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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決賽當天早上六點,棠韞和醒來時發現自己忘了拉窗簾,春天日出很早,陽光直直打在臉上。她翻身看手機,幾條未讀消息,都是慕云凌晨發的。
韞和,媽媽改了座位,今天坐第叁排中間,視野最好。
記得上臺前把頭發全部盤起來,劉海也別起來,讓評委看到你的臉。
媽媽給你訂了花,比賽結束后會有人送到后臺。
棠韞和盯著消息看了幾秒,把手機扔在床上,躺回去盯著天花板。第叁排中間,能看到她的每一個表情。她起身去浴室洗臉,鏡子里的自己眼睛有點腫。她突然很想把劉海放下來。
七點,她下樓時Betty正在準備早餐,餐桌上有張便條:臨時會議,比賽見?!狶aur.
棠韞和拿起便條看了幾秒,她把便條折起來放進口袋。
八點到Roy’s&
Hall時后臺已經很熱鬧,選手、家長、工作人員來來往往。
棠韞和今天穿了象牙白色的絲綢長裙,裙擺在腳踝處收攏成優雅的弧度,肩線流暢簡潔,露出修長的頸線和精致的鎖骨,是慕云親自從香奈兒高定系列里挑選的款式。慕云總是在任何場合都為她選出最得體、最無懈可擊的裝扮,仿佛只要穿上這些衣服,她就能成為那個慕云期待中完美的女兒。
棠韞和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長發被盤成低低的發髻,露出完整的側臉線條,珍珠耳釘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看起來像是十九世紀油畫里走出來的貴族少女,優雅、端莊、無懈可擊,卻也冷靜得近乎疏離。
初賽的時候她留了劉海,彈到第二樂章時有一綹頭發掉下來她也沒管。那時候她沒想太多,只是覺得管它干什么,反正彈琴更重要。
但今天慕云說要把劉海全部別起來。
棠韞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最后還是把劉海別到了耳后,露出整張臉。和慕云的話無關,她想看清楚——今天上臺時,自己到底會不會看第叁排。
門被推開,慕云走進來。她穿著一套香奈兒米色套裝,優雅得體,妝容精致,一看就是社交場合的打扮。看到女兒時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遍:“頭發盤得不錯,但這里——”她伸手要調整棠韞和耳后的發卡。
棠韞和下意識躲開了。
慕云的手停在半空,表情有點僵:“怎么了?”
“沒事,我自己弄就好。”
慕云收回手,沉默了幾秒:“韞和,媽媽知道你有壓力,但今天你要調整好心態。記住,穩定比什么都重要,不要有多余的發揮,按我們練的來?!?
“我知道了。”
“還有,”慕云壓低聲音,“Henderson教授也在,媽媽剛才和他打了招呼。他說你最近進步很大,但媽媽覺得他有些理念太激進了。韞和,你要有自己的判斷,不要什么都聽他的?!?
棠韞和抬頭看母親:“媽媽,那我應該聽誰的?”
“當然是聽媽媽的,”慕云說,理所當然的語氣,“我是你媽媽,永遠不會害你?!?
她看了看時間:“媽媽要去前廳了,那邊有幾個評委要打招呼。你好好準備,媽媽在臺下看著你?!?
門關上,休息室里只剩棠韞和一個人。她坐在鏡子前,看著那張劉海全部別起來完全暴露的臉,第叁排中間那個位置,此刻在她腦海里變成了一種監控攝像頭。
門再次被推開,川島詩織走了進來。
她穿著便服,頭發隨意扎了個馬尾,和其他穿演出服的選手格格不入??吹教捻y和時,她走過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Violetta?!?
“詩織?”
“我退了,剛跟主辦方說過了,”詩織從包里拿出手機,“所以今天我是觀眾。第叁排最后一排,買了票的?!?
棠韞和愣住,一時不知說些什么。
“我想看看,”詩織說,“從臺下看和從臺上看,是不是一樣的感覺?!?
她抬頭看著棠韞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你把劉海別起來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