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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絳宜下樓的時候,阿姨正在準備早餐。
“早安,先生。”Betty猶豫了一下,“我需要告訴您一件事。Lettie昨晚好像去琴房了,在鋼琴上留了個酒杯。”
棠絳宜的腳步停了一下。
“杯子里還有一點您的Macallan,”Betty的語氣帶著謹慎,“我想您應該知道。畢竟她還沒有成年。”
棠絳宜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向琴房。
推開門,晨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一塵不染的鋼琴鍵上有幾個小小的手指印。
他走到鋼琴邊,手指按下一個琴鍵。
La——
和昨晚聽到的那個音一樣。原來不是錯覺。
轉身離開琴房時,棠絳宜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那架鋼琴。他已經很久沒碰過它了,自從十六歲那年被送走之后。
棠韞和醒來的時候頭有點疼。她坐起來,花了幾秒鐘才想起昨晚——她喝了哥哥的酒,去琴房彈琴,然后……
酒杯!她忘了拿回來了!
棠韞和趕緊下樓。Betty還在廚房忙碌。
“Lettie,早安。先生已經出門了。”
“那個……Betty阿姨,琴房的杯子……”她有些慌亂。
Betty看著她,表情溫和但認真,“我已經收起來了。不過Lettie,你還沒有成年,不應該喝烈酒。先生也知道這件事了。”
棠韞和的臉瞬間紅了。
完了。哥哥知道了。他知道她昨晚偷喝了他的酒。
“我……我只是好奇……”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明白,”Betty繼續說,“但下次如果想嘗酒,可以告訴我,我給你準備適合的。先生的威士忌太烈了。”
上午九點,Zoey準時來接棠韞和去Roy’s&
Hall,體貼地帶了加牛奶的咖啡。
車上,棠韞和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肖邦《敘事曲第一號》的開頭。
“緊張?”Zoey注意到她的動作。
“還好。”她說,但她的聲音告訴Zoey,真相并不是她說的那樣。
Henderson教授在業界的名聲她早就聽說過——嚴苛、毒舌、完美主義者。這些都是外界貼給他的標簽,像荊棘做成的王冠。他教出來的學生都是頂尖鋼琴家,但也有很多人因為承受不住他的批評而放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車停在Roy’s&
Hall門口。陽光從玻璃幕墻上反射下來,刺得她瞇起眼。Zoey陪她走到后臺排練室門口,“需要我進去嗎?”
“不用,我自己去。”棠韞和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一個六十多歲的白人男子坐在鋼琴旁,戴著金絲邊眼鏡,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抬起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棠韞和。
“Miss&
Tang。”他的聲音平靜,但帶著審視。
“Henderson教授,您好。我是Violetta。”棠韞和走過去,伸出手。雖然從小見過的大場面不少,但此刻還是有些緊張。
他握了握她的手,“Laurent說你很有天賦。我看過你的比賽視頻,技巧確實不錯。”他頓了頓,又補充,“但技巧不是全部。”
棠韞和的心沉了一下。
“坐下,”他指向鋼琴,“彈給我聽,你的初賽曲目。”
她坐到琴凳上,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琴鍵上。
第一首是巴赫的《意大利協奏曲》。棠韞和閉上眼睛,音符從指尖流淌出來,清晰、準確、流暢。正如每一次訓練時那樣,每個音都在正確的位置,每個節奏分毫不差。肌肉記憶接管了一切,像演算一道做過無數遍的習題。
彈完第一樂章,棠韞和松了口氣。沒有出錯。她睜開眼睛看向Henderson。
他面無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繼續。”
棠韞和咬了咬唇。哪里錯了嗎?她想不出來。再次調整好情緒,開始彈《敘事曲第一號》。
這首曲子她同樣練了無數遍。從第一個音符到最后一個,力度、速度、踏板,每個細節都刻在肌肉記憶里,像被反復雕琢的石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