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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川估計在路上睡著了,兩人抬動他的動作也沒使他醒過來。江大海壓低聲音,指了指炕上的弟弟問道。
“在醫院多待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錢,大夫說你弟弟已經沒什么事了,只要回家好好養著,每隔十天半個月去醫院換個藥就行了,我和你媽還想他在醫院再待幾天,大川自己鬧著要回來。”
因為范曉娟把家里的東西全都拿走的緣故,江大川的醫療費全是江老頭給的。他嘆了一口氣,看著消瘦了一大圈的小兒子,以前他可從來不會想這些,巴不得從他的口袋里多掏出點東西來呢。
只求這一次,有了教訓,大川這孩子能真的改好。
江愛國和江愛黨放學回來,看到多日沒見的爸爸,別提有多開心了,連這幾日一直繃著臉的江愛黨都忍不住破了功,撲在江大川懷里,哭的涕淚橫流。
“胖了!”
江大川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他在醫院的這段日子里,最擔心的也是家里的兩個孩子,他之所以鬧著要回來,除了心疼醫藥費,最主要的還是不信任江家大房的人,畢竟自己兒子當年是怎么欺負大房那幾個閨女的,他可還記得清清楚楚。
江二妮雖然苛責江愛國和江愛黨,但好歹還是給他們留了足夠吃飽的飯量,老宅的伙食比江大川家可好多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就憑江大川和范曉娟兩人掙的工分,還真不夠一家人吃,不然江大川也不可能鋌而走險,去偷地里的糧食。
不過幾天的功夫,江愛國和江愛黨也不至于真的胖了,只是膚色比以往紅潤了很多,這就足夠讓江大川滿意了,同時,心里也隱約有了一絲愧疚。
他住院的這幾天,他心中偏心眼的爸媽出錢又出力,和他有矛盾的大哥替他跑前跑后,又幫他照顧了兩個孩子。可是他信任的老婆,丟下他和孩子跑了不說,還把他告了。江大川的心里雖然還是沒有放下對老宅的心結,可是心態卻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大哥,謝謝你。”江大川躺在炕上,摸了摸兩個兒子的腦袋,嘴唇蠕動了好一會,才對站在一旁的江大海說了這么一句話。
江大海一瞬間有些晃神,他們兩兄弟自從那次鬧翻后有多久沒有說過話了?笑了笑,寬慰地看了眼江大川:“都是兄弟,說什么謝謝。”
兄弟!
江大川心中默念了好幾遍,看了眼那個憨笑的男人,垂下眼,沒有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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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牲畜棚已經修好了,灶頭也晾的差不多了,我們明天一早就搬過去。”吃完晚飯,阮援疆喝了一口茶,對著一旁的江老頭說道。
江老頭正要開口,就被阮援疆攔了下來:“大川回來了,調查組的人應該也快來了,要是讓他們看見我們住在這,恐怕對你們一家都有影響。”
堂屋里的氣氛頓時有些沉重,莫大栓早就提醒過他們,江大川從醫院回來,恐怕革委會的人過不了多久也會來村里,調查當時的情況了。
阮阮有些驚慌,看了眼身旁的江一留和四妮。
江愛黨還不知道會發生些什么,江愛國的拳頭卻緊緊捏起,只是桌子擋著,沒有任何一個人看見。
“好吧,明天一早我和大海就幫你們搬東西。”江城想著,反正也是在一個村里,也能照顧得上,只是他一想到阮老哥和白老哥這樣的人物,現在居然得去住牲畜棚,心里就提不起勁。
“阮阮要不就留在我們家吧,她一個小娃娃又不礙事,而且牲畜棚那么臟,一個女娃娃住那,多不方便。”
開口的是苗老太,她可不是好心,而是她舍不得阮援疆給的充足的補貼。替江大川看病花了不少錢,苗老太正想著從哪里貼補回來呢。
雖然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不得不說,還真巧算到了阮援疆的心思。
在他看來,自己受什么罪都無所謂,可阮阮不行。牲畜棚那種地方,打掃地再勤快都彌漫著一股糞便的臭味兒,哪是女孩子能待的地方。
阮阮舍不得玩伴,也舍不得爺爺,可是這件事她做不了主,阮援疆直接拍板把孫女留在了江家。
第二天一早,江家所有能動彈的人都開始幫忙,阮援疆幾人沒帶什么東西過來,被子褥子什么的都得從江家搬過去,而且牲畜棚只修了個頂,屋子里一堆東西還得整理。
十分幸運,在阮家搬離沒多久,管委會的人進村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考察上次下放的那些反動份子。
“不錯不錯。”
莫大栓陪著幾人過來的時候,阮援疆正在打掃豬圈里的豬糞,霍武在一旁幫忙,因為收拾屋子的緣故,白昉丘也沒去山上采藥,看到那些人出現,立馬拿起掃帚,打掃了起來。
今天縣里整整來了十幾個人,都穿著干凈整潔的棉大襖,為首的那一個更是不得了,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袍,帶著頂軍綠色的棉帽,一手背在身后,走起路來很是氣派。
那些城里過來的人一靠近牲畜棚就捂緊了鼻子,不過看著這個臟亂的環境,對青山村給與幾人的改造任務,十分滿意。
“江大川吶,我們得到消息,他已經從醫院回來了是吧,你們讓人把他抬去大隊部,把隊上的同志都召集起來。范同志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我們要針對江大川的違紀行為,給與他適當的處罰。”
看到了滿意的場景,十幾人中的領頭之人,捂著鼻子,帶著手下匆匆忙忙離開牲畜棚,這里的味道重,他們可待不住。
莫大栓揮手叫來一個路過的村民,讓他去江家,通知這個消息。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第40章 處理(四)
江大川是躺在擔架上, 讓人抬過來的。
跟他一塊過來的, 還有江家的所有人, 包括江愛國和江愛黨兩人, 學校今天不上課, 他們不知道他們媽不僅跑了,還把他們爸給告了,見到江大川被抬了出去, 也緊跟著過去了。
江一留屁股上的傷也已經好全了,至少江老頭夫婦至今沒有發現小孫子被打這件事, 家里也沒有一個人提起,顧冬梅也算松了一口氣。
此時江一留就被二姐拉著, 跟著大伙一塊向大隊部走去,邊走邊觀察著江大川的臉色。
江大川現在身上穿的都是江大海和江老頭的衣服改的,他留在家里的那些棉襖大衣, 只要是稍微好點的,都被范曉娟搜羅了去, 不知道是給她爸還是兩個哥哥了。
江大川應該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了, 可是他蒼白干瘦的臉上卻是一片沉寂, 低眉順眼仿佛已經任命一般,江一留有些看不懂,難道他就這樣放棄了, 他所了解的二叔,可不是這么好打發的一個人。范曉娟敢這么對他,他起碼也得從范曉娟身上扯下一塊肉來吧。
江一留可不信他偷糧的事范曉娟會不知情。即便要定罪, 這里頭也該有范曉娟那一份。
因為估計江大川的緣故,江家人是最晚到的,他們來到大隊部的時候,村里人基本都來齊了,烏壓壓一兩百個人,所有正在上工的人也從地里回來了,還有老人孩子,都圍坐在大隊部的空地上,場地正上方,擺了一排桌子,那些位置,就是留給革委會的領導的了。
范曉娟也已經到了,陪她一起來的是范家的幾個男丁,還有她的大嫂盧慧。江大川的視線在劃過范曉娟身上時,閃過一絲晦澀,緊接著又在范曉娟的大哥范曉輝身上停留。
范曉輝身上那件看上去簇新的棉襖是他的,是他們一家還沒和老宅鬧翻之前做的。江大川對這件衣服很寶貝,自從家里條件變差后,他就再也沒穿過一件新衣服,那件大衣被保存的很好,每年只有過年的時候,他才會將他從樟木箱里拿出來穿個幾天,所以即便過了這么多年,看上去還是跟新的一樣。
江大川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看著范曉娟的眼神徹底沒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