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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老不死的有的是錢,她就不信了,他們還真能看著大川出事。范曉娟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想著明天一早再過去,那時候錢都付完了,江家老兩口還能逼她要錢不成。
她得先回去了,兩個兒子還在家吶。
范曉娟的腳步越來越快,仿佛做賊心虛一般,匆匆忙忙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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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機械廠的職工醫(yī)院,是他們縣城最大的醫(yī)院,莫大栓和江大海想也沒想,就架著驢車朝那趕去。
機械廠的職工醫(yī)院原本是專為機械廠的工人服務的,只是這些年,機械廠的效益越來越好,這職工醫(yī)院的規(guī)模也漸漸擴大,逐漸成為整個縣城里設備最先進,大夫水平最好的醫(yī)院,漸漸的,越來越多的非職工人員開始找關系進這醫(yī)院看病,長此以往,機械廠干脆就將醫(yī)院的受診范圍擴大,不是機械廠的職工,也能來這看病。
江一留看著眼前的醫(yī)院,放到后世,這規(guī)模可能連一個社區(qū)小醫(yī)院都比不上,可是在現(xiàn)在的眼光看來,那已經(jīng)是極其氣派的了。
這醫(yī)院有三層樓高,在普遍的平房和小二層中脫穎而出。醫(yī)院門口的水泥墻上,豎著掛著一塊牌匾,白底黑字寫著機械廠職工醫(yī)院。
醫(yī)院的墻壁被粉刷成了白色,大理石的地面,干凈又氣派,只是大冬天的進這屋,一股寒氣從地底鉆了上來,讓人忍不住一個哆嗦。
“怎么回事吶,別把驢車趕進來,這里是職工醫(yī)院,可不是牲畜站。”大堂值班的護士正打盹吶,就被他們吵醒,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對不起啊大夫,我等會就把驢車趕出去,我是青山生產(chǎn)隊的隊長,這是我們的隊員,他被野豬咬了,現(xiàn)在整個人昏迷不醒,要趕快看大夫。”
莫大栓拿出隊上的證明,對著那護士解釋道,說完還拉開江大川身上蓋著的被子。護士一見到渾身是血,臉色慘白的江大川頓時就驚了,連忙推醒一旁還睡著的護士,讓她趕緊去叫院長和主任。
科室里又出來好幾個小護士,跟著一起將江大川抬到擔架上,往屋內走去。
醫(yī)院的職工樓就在附近,不到十分鐘,兩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大夫就匆匆趕來,一看就是剛起床的模樣,頭發(fā)凌亂,臉上還帶著睡印。
“小徐,病人吶,快帶我們過去。”
兩個老大夫一到醫(yī)院就急忙朝診室走去,邊走邊向護士詢問病人現(xiàn)在的情況。莫大栓跟在后頭,一句話都摻不上,剛想說些什么,直接被關在了診室外頭,差點還撞到鼻子。
“白叔,這兩人能行嗎?”莫大栓還記得白老頭扎在江大川腿上的那幾根銀針,雖然剛來的那兩個大夫看上去和白昉丘差不多年紀的樣子,但他還是覺得白昉丘更厲害些,怕那兩個大夫不會擺弄那玩意,到時候出了問題可咋整啊。
“沒事。”白昉丘擺擺手,里面的大夫如果不知道,還是會出來的。
“白老哥啊,這次真是謝謝你啊,我那二兒媳婦,哎——”江老頭拍了拍大腿,對著白昉丘感激地說到,只是一提起范曉娟,有有些尷尬。
“不礙事。”白昉丘露出一個寬容豁達的笑容,對他擺擺手,醫(yī)者仁心,他的工作就是救活所有能救的病人,至于病人家屬的態(tài)度如何,從來不在他的考量范圍之內。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江一留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那句著名的希波克拉底誓言,看著白昉丘的眼神也有些不同,如果說一開始,他還是因為對方的身份,帶著功利之心,對他有所討好的話,現(xiàn)在,他才真正的將眼前這個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的老頭放到了心底。
這位老人,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爺爺,二嬸呢,她怎么沒有跟著我們一塊過來。”
江一留終于想起是哪里不對勁了,他說怎么感覺少了些什么吶,原來是范曉娟壓根就沒有跟他們一塊來縣城啊。
“大川出了這種事,她剛剛不是嘰嘰喳喳叫的最歡嗎,現(xiàn)在跑哪去了?”苗老太剛剛擔心兒子,還沒注意到范曉娟這個人,孫子一提起,她立馬記起來了。
眾人有些納悶,江大川來縣城,她這個做人媳婦的怎么沒跟著啊,剛剛不是她一直吵著鬧著要來縣城的醫(yī)院嗎?
“江大川,江大川的家人在那里。”一個小護士從診室走了出來,幾人趕緊圍了上去。
“我是江大川他爸,我兒子怎么樣了。”江城忍不住開口問道。
“醫(yī)生正在給他縫合傷口,你們先去前面把錢給交了。”護士低著頭,從手上的冊子上扯下一個單子,交到江城手中。
“哎呀壞了,出來的急,錢都沒帶身上。”江城摸了摸衣服的口袋,這才記起自己身上的衣服是隨手套的,口袋里根本就沒錢啊。
莫大栓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你看我,都急糊涂了,光記得帶上隊里的證明,把錢給忘了。”
顯然,這些人里,沒一個手上有錢的。
“你們都沒帶錢啊。”那護士抬起頭,看著幾人窘迫的模樣,皺了皺眉:“這樣吧,你不是帶了隊上的證明嗎,去前頭找護士填一下單子,只要到時候把錢補上就行。”
這時候的醫(yī)院還是很人性化的,無論有錢沒錢,都會先幫你把病治了,只是欠下的費用會從你以后的工資里扣除,當然,每個月會留下必要的口糧和生活支出,直到欠款還清為止。
這個年代,出行都得靠證明,沒有證明,車票火車票全都買不著,欠錢的病人即便想跑也跑不了,醫(yī)院對此還是很放心的。
“好,我這就過去。”莫大栓過去收費的地方填單子,以后,江大川這筆醫(yī)費要是沒有一次性繳清,就得從他們一家掙的工分里扣了。
“我說她怎么跑沒影了,原來是怕出錢吶,這個沒心肝,喪天良的東西。”苗老太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自家二兒媳沒有跟上來的原因,這是吃準了他們會出這個醫(yī)療費。
可惜,她沒想到他們會沒帶錢,也沒想到醫(yī)院還有賒賬這個功能。
“這筆錢,你不準心軟拿出來,他們兩個有手有腳的,早晚都還的清。”江城眉頭緊鎖,顯然也看明白了兒媳婦的算計。
范曉娟要是好言好語地說,他們沒準一心軟,還就把錢給了,可她現(xiàn)在來這么一招,他江城還就不吃這一套。
苗老太心里也有氣,像莫大栓打聽清楚醫(yī)院這個運作方式后也不吭聲了,橫豎餓不死,總不能就這樣縱容著那幾個,讓他們就這樣纏上來吧。
這一次兩次的,老太太心里可還記得當初他們說的那些話呢。
江一留很滿意現(xiàn)在的發(fā)展,只求等二叔的傷勢結果一出來,他們兩人還能堅定自己現(xiàn)在的決定。
一伙人就坐在醫(yī)院的長凳上等了幾個鐘頭,醫(yī)院的小護士送來幾條被子,還有一個暖瓶,和幾個杯子,讓他們渴了自個倒點熱水喝,還能暖暖身子。走廊的穿堂風冷的很,一不小心就會著涼。
有個小護士見他們還帶著個孩子,特地用醫(yī)院廢棄的暖水瓶灌了壺熱水,讓他抱著取暖。
“出來了,出來了。”大家都快等的睡著了,診室的門至于打開,兩個大夫也走了出來。
“大夫,里面的人怎么樣啊,沒事吧。”苗老太第一個迎了上去。
走在前頭,看上去更年長些的大夫嘆了口氣,臉上難掩疲色,對著苗老太說到:“他左腿小腿的肌肉都被野豬啃掉了,以后走路肯定有影響,幸好你們把人送來之前先止了血,還給傷口緊急消了毒,總算命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