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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兩人還是換好衣服,前后下樓。
趙文喬估摸和明玥相處時間太久,難免染上對方的習性與態(tài)度。比如容易心軟,隨隨便便就妥協(xié)。換做曲文千方百計央求,她肯定讓人吃閉門羹。
庭院的雪積得很厚,走路有種輕微的阻滯感。昏暗天色下,入目所及全是晶瑩的白。
璀璨燃放的煙花瞬息落幕,久久不見新騰空的光束。
明玥期待盯了半天,不住地攏住掌心呵氣取暖。見她這樣,趙文喬抬起腕表,看了眼時間。
“別急,待會還有。”
于是,明玥蹲伏在地上,蜷縮成球,無聊時撥弄還沒被雪埋住的枝杈。
趙文喬想起晚飯前兩人的玩鬧,一時應激:“做什么?”
明玥不解:“嗯?”
她眼眸很亮,不摻任何雜質(zhì),看起來很無辜。
“手有點冷,讓雪捂一捂。”
趙文喬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可愛:“等雪化,天會更冷,想暖和還不如進屋。”
“不要,”明玥表現(xiàn)出近乎任性的執(zhí)拗,“我想看煙花。”
興許煙花與雪,在憧憬愛情的人眼里,是種浪漫的意象。趙文喬不理解,卻也不想現(xiàn)在潑冷水掃興。
“以前跨年沒看過?”她記得幾年前市區(qū)沒禁燃時,什么節(jié)日都得放鞭炮慶祝。
明玥搖頭否認:“沒有。”
“朋友呢?”
“上大學前,我沒什么朋友的。”明玥囁嚅,似乎這是件難以啟齒的事。
趙文喬沉默,但她不會生出物傷其類的感慨,朋友稀缺于她而言,甚至稱得上幸運。
至少沒人在她耳旁聊些毫無營養(yǎng)的話題,并期待自己有所回應。
當然,曲文除外,雖然她同樣很煩就是了。
臨近十二點,陸陸續(xù)續(xù)的花火在安靜的夜幕之上炸開。明玥起身,來回搓動凍僵的手指,忽然轉(zhuǎn)頭問她:“姐姐,你冷不冷?”
“有點吧。”
趙文喬雙手插兜,柔和的側(cè)臉在煙花下清晰又模糊。
她體質(zhì)畏寒,氣候冷些就會行動遲緩,一如現(xiàn)在講話木訥且鈍,少了幾分攻擊性。平時人到哪里,空調(diào)開到哪里,根本不像現(xiàn)在這樣,杵在外面當木頭樁子,只為觀看跨年煙花。
話音落下,明玥伸出雙手。兩人身高差近二十公分,嘈雜環(huán)境下,趙文喬得低頭,才能聽到她講話。
以為有什么需求,她彎腰默契配合。
須臾,溫熱的掌心覆上雙耳。
那條詭譎的蝴蝶項鏈從脖頸處滑落,款款擺動。
明明埋入過雪里,明玥的手依然源源不斷傳遞熱度,把趙文喬的耳尖捂得滾燙。
很小的手,卻足以覆住她半張臉。掌根貼在鬢角處,她想借吞咽掩飾緊張的念頭都沒了。
心跳如海浪歸潮,在陡然加快后,變成瞬息的心安。
恰好這時,新年倒計時結束,絢爛的煙火一簇簇騰起,把庭院照得恍如白晝。
女孩眉眼盈致,笑容靦腆,臉頰浮現(xiàn)兩個小酒窩。
周圍吵鬧,明玥的聲音被蓋過,趙文喬卻仍能辨別出她所表達的。
她對她說,新年快樂。
***
對趙文喬而言,這絕對是她平生二十八年,最難忘的一次跨年夜。
以至于翌日起早,她還在想昨夜發(fā)生的事。
潦草用完早飯,和家里兩位道別,趙文喬驅(qū)車先將明玥送回去,自己前往畫廊。
冬天最消磨起床的意志,八九點鐘的街道身影寥寥,馬路中央的污雪逐漸化開,被環(huán)衛(wèi)工人掃到兩側(cè)。
趙文喬打開u型鎖,推門先開空調(diào),等暖風流出時,才走向里面。
她在畫廊騰出一間辦公室,倒不是方便荊如楓找人管理,而是常年在家作畫頗感乏味,偶爾想換個地方,提升新鮮感。
此時房門大敞,墻壁的白粉撲簌簌落在踢腳線前,內(nèi)嵌書架打了半截,還差柜門和抽屜才完工。
推門鼓動起冷冽的氣流,趙文喬循聲望去,正要提醒暫停營業(yè),卻見曲文抖落傘面的雪,在地毯上來回跺腳。
“你怎么來了?”她走上前,把雨傘擲入傘筒里。
“阿嚏——”曲文打了個長長的噴嚏,聞言不可置信,“你還好意思質(zhì)問我?發(fā)幾萬條消息,你理都不帶理的!”
這話有夸張的成分,想也知道,她發(fā)消息的目的,無非是打探趙文喬那句“有了”究竟什么意思。
“所以大清早特意趕來,就為這事?”趙文喬雙手環(huán)胸,一身黑色高領毛衣,更襯得氣質(zhì)沉悶古板。
“就、為、這、事?有點良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