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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突然了,”明母勉強擠出一絲笑,轉頭問明玥,“怎么以前沒聽你提起過和文喬的交情?”
“玥玥文靜,你問她肯定害羞,要不先吃飯,你看菜都涼了。”趙朗麗主動替明玥解圍。
“也好。”明母尷尬回。
后半場幾乎沉浸在某種古怪氛圍中,偶有瓷器激蕩的回聲,摻雜幾句不緊不慢的寒暄。
等散席已是晚九點,天完全黑透,遠處的朦朧燈景映在沉寂夜幕中。還未深秋,一身無袖連衣裙還是冷的。踏出包廂,趙文喬不禁含了下肩膀。
兩家就此分別,她先一步離開,朝停車場走去。
身后傳來趙朗麗的呼喚,她轉身,見對方小跑過來,小臂搭了件雙排扣風衣。
“入秋了還赤條條光著膀子,不怕凍感冒?”女人不由分說,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身體一瞬裹陷入柔順劑的馨香中,夜風隔絕,趙文喬把衣領朝上拉,睨了眼不遠處的明家人。
“順利脫身了?”
“可不是,現在看她們煩得很,”趙朗麗頗有怨氣,“我閨女哪有她們講得那樣差!”
趙文喬沒接話:“幫你應付完,接下來領證再通知我。”
“你這孩子,難不成結婚為了我?”趙朗麗輕拍她的肩膀,抬頭去看。
趙文喬身量高挑頎長,一米七六使得她立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加上練過舞蹈,大腿肌肉線條柔韌有力,呈現出既不纖細,又不過分粗壯的緊實。
用趙朗麗的話來說,就是顯氣質。
“不然?”趙文喬側身,薄刃似的目光比夜色更冷。
自知理虧,女人打趣:“好好好,算我欠你的,不過話說回來,你什么時候認識玥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認識。”趙文喬道。
“不認識你還要和她結婚?”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趙朗麗擰眉追問。
“我和明雪不也不認識?”
趙朗麗被噎得啞口無言。
既然遲早要結婚,和誰都一樣,趙文喬對世俗的情愛從不抱幻想。
沉默之際,余光晃出幾道影子。她抬眼,見明母追在明雪后面,兩人靠在車門前,氣氛緊張,像是吵得不可開交。
聒噪的音節被風撞碎,傳至耳中惹她生厭。她轉身欲走,又不可避免地看到剛下臺階的那人。
女孩敞開外套,露出米色的針織內搭。皮膚被照得膩白,讓人聯想到蓬松輕盈的絨。
她與另外兩人拉開一大截距離,就像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悠悠然在身后晃蕩著,形成孤孑且不容被涉足的屏障。
目光驚擾,明玥似有所感,也抬頭朝這邊看。
那雙清明濡濕的眼,穿透霧色的夜,混沌得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緒。
相隔而望,對方又先行錯開視線,姿態不如先前從容。
見狀,趙文喬意興闌珊。她用手機碰了碰車門,隨即拉開坐入駕駛座。
近光燈照亮車前紛亂漂浮的塵埃,手腕搭上方向盤,她始終在想,明玥為什么會答應。
接下來幾日,諸多瑣事壓得趙文喬無暇顧及這些,那晚發生的事如同鬧劇。直到十月中旬,趙朗麗一通電話,讓她上午和人去民政局領證。
明家大抵是不愿放棄搖錢樹的,做足半個月的心理建設,終于和趙家協商好。
說起來,明母之后又請吃幾頓飯,為明雪的冒失道歉,好在全由趙朗麗出面,趙文喬才得以避免應付冠冕堂皇的理由。
彼時,她正在水池前清洗調色板。水流沖刷的動靜蓋過那頭的人聲,柔和自然光落在身后的畫上,瑰麗光影浮于表面。
“又不用你繼承什么家產,結個婚還得人拿刀架脖子上,要我怎么說你……”趙朗麗喋喋不休。
趙文喬把調色板置放在陽臺晾干,抽出紙巾,擦拭指節殘留的水漬:“看到預約成功的短信了,等我——”
她頓住,想起還沒和明玥互換聯系方式:“你和她說,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她拿上身份證,驅車前往民政局。
托趙女士口中“良辰吉日”的福,今天來辦理登記的情侶格外多。趙文喬把車停好,打開與趙朗麗的聊天框,根據對面的描述找人。
天色晴朗,云層堆疊成水波的紋路。密匝的石階上,蹲著個單薄身影。
樹蔭下,明玥一動不動,任由稀薄的日光穿透林葉,落滿肩膀。她正專注翻看自己的身份證,像與過往二十一年的單身生活道別。
趙文喬靠近她時,嗅到一股淺淡的柑橘調氣息。比起那晚寥寥幾眼,對方眼下離得更近,側臉輪廓在光里鍍上一層金絨,干凈得過分。
她瞥了眼身份證上的名字——明玥。
目光滯澀,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