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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是春月生人,如今已經二十四歲,在?這土房子里?住了二十四個年頭。
爹娘走得早,裴榕和裴椿的記憶大多模糊,可?他?卻記得清楚。
這排不起眼的破舊土房子里?,有爹娘最?后的身影。
以前日子忙,天不亮就背上?鋤頭往地里?去,在?家時還要編筐、搓麻繩做草鞋,好像從來沒工夫惦念什么。
如今這土坯房子如山一樣轟然倒塌,他?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那?些散碎的記憶,好像再也沒法描摹出?爹娘在?后院栽樹、在?灶房做飯的情景,眼底、心口都空落落的。
林杏看向裴榕:“大哥心里?不好受,我知道的?!?
裴榕雖是漢子,已經算懂事,可?到底不如哥兒心思細膩。
他?偏頭看向前面,孩子堆里?,裴松正靠在?秦既白的肩頭,雖盡力站得挺拔,手卻緊緊攥成了拳頭。
秦既白不知曉裴松為何?忽然失落,待工匠們著手清理土塊泥灰時,他?把?覆在?裴松耳邊的手慢慢移開,卻沒急著收回,反倒撫上?了他?的后背:“松哥,怎么了?不舒服?”
“沒有?!迸崴尚α诵?,本不想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看著秦既白擔憂的神色,還是狀若隨意地道,“就是想爹娘了?!?
他?拉過秦既白的大手往旁邊走:“到邊上?站站,別再臟了衣裳?!?
二十多年的土房子,三兩下就砸成了齏粉,剩下的幾間,今日過后也再看不見了。
之前他?還逗裴椿,說要拿個陶土罐子裝些土坯回去,如今自己才是真的舍不得。
抬眼看去,這一堆黃泥土塊,大的能?有半人高,工匠們用鐵鍬鏟到一堆放好,之后拉到后山,用鍬打碎,等雨水一來,過不了幾個月,就會和綿長山脈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來。
取之于山,還之于山。
挺好。
“爹娘在?天上?看著肯定也高興。”秦既白忽然開了口。
裴松頓住腳步,抬頭看他?:“叫得這么順嘴?!?
握緊裴松的手,漢子道:“我雖沒敬過父母茶,可?成親前,你帶我上?墳拜過,也喝了水酒,爹娘是知道的,我娘也知道?!?
敬父母茶是姑娘、哥兒的規矩,這小?子倒記在?心上?。
裴松笑著看他?,伸手揉了把?他?的后頸:“那?你怎么知道爹娘也高興?我還怕七月半的時候,他?倆找不著家了?!?
“只要你在?,二老就找得到家。”
破土動工的動靜停了,小?孩子們瞧不見熱鬧,跟工匠要了塊板結的泥塊,成群結隊呼啦啦跑遠了。
院子里?靜下來,山風拂過,溫溫涼涼的,有了些春日的氣息。
秦既白溫聲哄他?:“家里?從土坯房換成磚瓦房,二老回來一看,大兒子有本事,他?倆回去也有面子。松哥,土房子是家,磚瓦房也是家,但要緊的是有你、有裴榕和裴椿的地方才是家,他?倆肯定找得到?!?
裴松聽得咧嘴直笑,他?本是隨口一說,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也就秦既白會認認真真聽他?胡言亂語,還跟著他?胡鬧:“我爹娘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家里?大兒子厲害,是他?找的相公?有本事?!?
秦既白聽得臉上?泛起紅,抿著嘴,美滋滋地挺了挺胸膛:“也是?!?
“哈哈哈?!迸崴尚χ鹗种鈶涣怂幌?,“你這小?子?!?
見裴松高興起來,秦既白才放了心。
他?就喜歡看他?笑,男人笑時眼睛彎著,特別好看,比山間的晚霞還讓他心動。
他?伸長胳膊從后面環住裴松,大手輕輕撫了撫他?胖起來的腰身:“要不要歇會兒?”
“不用,得走一走,要么不好生?!?
秦既白點點頭,陪著他?慢慢走,順便看看工匠們怎么干活。
打地基是蓋房子最?要緊的一步,只有地基打得好,后續蓋房才會穩固。
裴家原來的地基是用碎石打底、鋪大塊石頭做的,大概是下層泥土捶打得不緊實,經年累月后,底下的土層下陷,也把?土房帶得歪斜了。
老石匠蹲在?地基邊,用鐵釬戳了戳底下的泥土,直起腰對裴松說:“主家您看這土,一捻就散,還泛潮氣,當?年肯定沒分層夯實在??,F下要重打,得往深了再挖半尺,把?松土層全清了,換些黏性大的黃土來夯?!?
黃土黏性適中,不管干還是濕都能?保持團聚,分層捶打后容易緊實、不松散,要是再兌些石灰水攪拌,就格外牢固,用個幾代?人都不成問題。
像鎮上?的富戶人家,還會摻些糯米汁、細沙,那?樣的地基結實穩固,往上?蓋兩三層樓都不會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