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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歲數(shù)大些的婆子?實(shí)在等不及,干脆站起來問他,可畢竟是同人要銀子?,就算是長?輩也低聲下氣的:“松哥兒你也給句實(shí)話,能不能竄著借一些?”
話音方落,一道來的兒子?倒是來了火,跳起來指著人罵開口,瞥眼見著裴椿,也一并牽扯了去。
裴松這脾氣打?架沒輸過,好聲好氣嘮嗑還成,這劈頭蓋臉地罵人,尤其還帶上裴椿,他那火氣騰一下燒上來。
他下意識想蹺二郎腿,可肚子?太大沒蹺起來,手邊正好一碗棗水,拿起來“咣當(dāng)”砸了個四?分五裂,他仰頭睨著人,卻有種說不明的壓迫感:“你是不是見我好聲好氣的當(dāng)我好欺負(fù)了,我妹子?是你能說三道四?的?”
他冷臉站起身,反手拎椅子?:“趙家漢是吧,走咱倆出去打?,別給這一屋子?老少嚇著!”
裴松出了名的護(hù)短,也就是近幾年弟妹長大再沒受人欺負(fù),他這才少同人干架,可虎起臉來仍嚇人。
見他起身,裴椿也跟著站起來:“欺負(fù)我家里沒人了?等我哥夫和二哥回來,扛上鋤頭挨個砸你們家門?!”
見這架勢,婆子?嬸子?哪還敢再待,提上筐子?、簍子?,又拽住正下不來臺的趙家漢兒,縮頭耷腦地走了。
堂屋安靜下來,只有風(fēng)聲呼嘯,裴椿忙扶著裴松坐下:“阿哥你咋樣了?肚子難受嗎?”
“沒事兒,都坐穩(wěn)當(dāng)了。”裴松垂頭瞧著地上那碎瓷片,有些心疼,“壞我一碗。”
裴椿心里卻又酸又澀,方才阿哥那些話雖是為了擠兌人,可都進(jìn)了她?心里,庚寅年,那年天災(zāi),夏秋水澇,田里種的糧食多沒收下來,日子?很是難捱,她?那會兒正小,這些都是聽鄰家嬸子?說的。
可她?依稀記得,那年二哥發(fā)寒癥,家里又吃不飽飯,肚子?里沒食,人就撐不下去,該是為的這個,阿哥才去求人借一碗米。
她?握緊他手,眼里泛淚:“就在雪里站了倆時辰啊。”
棉衣都沒有,不定?凍成啥模樣。
裴松一愣,沒想著她?會提這事,只咧嘴笑著說:“哥是那傻的人?哥尋了處草窩棚,貓那里頭,過一會兒敲敲門?,丁點(diǎn)兒沒凍著。”
裴椿知道他騙人,他最會騙人,好半晌沒說出話兒,抱緊他手臂忽的“哇”一下哭了起來。
裴松皺起臉,撫撫小姑娘的后背:“哥都沒哭,你哭啥嘛,都過去了,咱日子?也好起來了。”
裴椿心疼他,小時候不懂,長?大后明白了,猶如鈍刀子?割肉,樁樁件件都叫她?難受。
裴松伸手給她?擦淚,忽然眉心皺蹙,“哎喲”了一聲。
裴椿登時慌起來:“咋了?哪不舒坦了?”
“嘿,他踢我。”
小姑娘怔愣許久,驀地又哭了起來,可這回卻是笑著,她?伏在他身上,湊耳朵去聽他隆起的肚子?,邊哭邊說:“寶、寶寶,我是小、小姑,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隔著棉襖聽不真切,裴松干脆讓她?伸手進(jìn)襖子?下貼上來摸。
滾圓的肚子?暖乎乎,雖隔著層中衣,可裴椿卻覺出掌心一動,她?忙抬起頭,眼里淚還未干,濕漉漉的:“阿哥,他、他同我說話!”
*
嚴(yán)冬肅殺,春寒料峭。
年節(jié)這一日,正是紅紅火火、熱熱鬧鬧的好光景。
因著先前的那場“風(fēng)波”,裴家門?前很是消停,再沒有不知狗頭嘴臉的親戚上門?打?秋風(fēng)。
裴松樂得清靜,同相熟鄰里走動走動,互相送些年禮,或半筐干菇或一條小魚,日子?平淡又愜意。
只林家和?別個不同,拎了一筐子?鮮菜不說,還有一只小布包。
里面?放著小衣裳、虎頭帽,都是用細(xì)布縫的,又細(xì)致過水投洗干凈,很是漂亮。
裴榕站在門?外貼對聯(lián),每到這時候,村里會寫字的人家就門?庭若市,鄉(xiāng)鄰會拿上紅紙,再帶些小物件做謝禮,請著幫忙寫副聯(lián)子?。
年夜飯在晚上,可晌后就得忙活起來,像丸子?、地三鮮這樣的吃食,因著得過油炸過,平順日子?里不舍得做。
今兒個過年菜樣多,頭一遭就是炸丸子?,待這葷食炸好了,豬油濾一遍,還能接著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