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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本想賃駕驢車，可一聽?說來回要八文錢，裴松如何不肯。

拗不過他，只?得將他手握緊了，快走個(gè)小半步，也擋些風(fēng)。

裴松身?上裹著披風(fēng)，倒是?不冷，可里面還穿著漢子的一件外衫：“冷不冷？里頭這件脫給你?！?

“不來回脫了，再受了寒。”秦既白向來小心他，眼下曉得有了娃兒，恨不能含進(jìn)嘴里。

裴松揚(yáng)著眉笑，伸手揉他發(fā)僵的臉：“你凍壞了哥也心疼。”

“我是?漢子，不冷。”秦既白握著他手，時(shí)不時(shí)就?放嘴邊親一口，哧哧地笑，“松哥，咱倆有孩子了?！?

他感?覺和?做夢(mèng)一樣。

打他揣了那釵匣上門提親，到眼下這冷風(fēng)中，不過半年?光景，于他而言，卻如在夢(mèng)里，心口溢滿甜，生?怕用個(gè)大勁兒便清醒。

阿娘過身?后?他便沒了家，可與裴松成親，他又有了親人，又有人管有人疼了。

裴松心思粗，只?當(dāng)他是?要做爹了高興，咧著嘴跟著呵呵直笑。

寒風(fēng)迎面，他忙不迭拉住漢子的大手快走了幾步：“得快些回家，別?再凍壞了?！?

厚云遮住日頭，天光也黯淡了去。

秋冬黑得早，家家戶戶都點(diǎn)上油燈，昏黃一盞亮起一戶，遠(yuǎn)遠(yuǎn)望去如螢火微光，卻暖得人心發(fā)燙。

到家時(shí)，不過申時(shí)，可天色濃重。

不到飯時(shí)，裴椿正在堂屋納鞋底。

前陣子忙著做襖子，又曬了兩日袼褙，眼下才有余閑做棉鞋。

棉鞋舒不舒坦底子最要緊，常言說的千層底便是?這片片袼褙摞在一塊兒，穿線縫緊實(shí)的。

漿糊粘得袼褙干透后?很是?硬挺，粗針都難打穿，得夾在兩腿之間，一手捏緊了針頭打著旋地鉆出孔，再將粗線穿過去。

油燈晃了晃，外面忽然起了喊聲，裴椿忙放下針線去開門，就?見裴松和?秦既白家來了，手里還捧著個(gè)瓷盆。

“這是買了啥呀？”小姑娘湊近來瞧，就?見盆里裝著半只?雞，她睜圓眼，“小鹿賣出去了？”

裴松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抬腿進(jìn)灶房：“賣了足三兩，這不天冷了，我倆順道買了雞，盆子明兒個(gè)還就?成，還多?添了些錢，一并將下水和雞血也裝回來了，咱晚上燉湯喝?！?

農(nóng)家戶吃一頓葷腥不容易，這樣半只?雞得是?年?節(jié)才有的。

裴椿歡天喜地追進(jìn)門：“阿哥放著我來吧，你快去歇歇?！?

“是?得歇歇，走一路腳疼?！彪u拔過毛，還得焯水去腥，裴松怕燒火臟了披風(fēng)，忙解下來疊好了。

他才跨出門去，就?見漢子打屋頭行了過來，手里拿了件棉衣：“曉得你急著脫，也不說背個(gè)風(fēng)，再寒著。”

“我身?子骨硬實(shí)，哪兒那么容易寒著?！彼皖^瞧了眼漢子手里的襖子，笑著道，“新衣裳就?拿來給我穿?！?

秦既白不吭聲，只?顧著披在他肩頭，他輕聲說：“說多?了你該嫌我煩了，可自己偏不在意?！?

“不穿這個(gè)，還不到三九寒天，干個(gè)活的工夫再熱出一身?汗?！?

“那你先披著，我去給你拿舊的，那件薄。”

見裴松點(diǎn)頭，漢子接過披風(fēng)，拾起步子匆匆又進(jìn)了屋。

裴椿到水缸舀了葫蘆瓢清水，瞟了眼倆人，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今兒個(gè)燉雞湯，正好家中還余有土豆，切作滾刀塊兒下進(jìn)鍋?zhàn)?，別?提多?香。

雞肉焯水得趁冷水下鍋，這樣才能將血污漂出來，熬湯鮮醇不腥膩。

裴松坐在小馬扎上削土豆，刀才拎到手上，秦既白便蹲了過來：“松哥我來干吧?！?

寬大的舊棉衣穿上身?，裴松笑說：“哥再是?不會(huì)做飯，土豆皮總削得好。”

“你坐灶邊烤烤火，這一路冷的?！?

裴椿看看倆人，雖早慣了秦既白走哪兒跟哪兒，可這也太黏糊，她溫聲道：“小白哥你歇去吧，這點(diǎn)活兒要不著仨人?！?

秦既白眉心皺緊，張口閉口地想說又沒說。

裴松瞧著他樂呵：“想說就?說，椿兒又不是?外人?！?

勺子輕輕攪了把水，血沫浮起，裴椿看過來：“啥呀？”

裴松埋頭削皮：“沒啥，就?哥有了，白小子當(dāng)個(gè)天大的事兒辦，削個(gè)土豆皮都不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