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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聽見了、聽見了。”裴松不由得看去?秦既白,卻見這漢子正也在看他,輕輕勾著唇,目光在燈火里無端溫柔。
世間?事千千萬,好像再沒有哪一樣,是比同家人?歡喜和樂更圓滿的?了。
這一車板的物件兒收拾起來耗時又耗力,秦既白便將?要緊的?皮貨和鮮肉拿了出來?,其余的?東西待到天亮時再收拾。
裴榕明早還得上工,先回?屋歇下了,怕追風咬壞皮子,順道將它拴去了后院兒,小家伙倒是聽話?,被摸了腦瓜,踮起小爪“哈哧哈哧”地直舔人。
灶房里,裴椿重新生起柴火,“呲啦”一聲響,火苗裹著火星子舔上鍋底,將?冷清的?灶間?烘出暖意。
這一趟回?來?,帶了不少菌子、野菜,裴松正想幫忙做活兒,卻被小姑娘拉到了馬扎上坐下:“你好好歇著,這兒要不著你。”
“這么夜了便不忙了吧。”
“又不是啥累活兒,就做個疙瘩湯,咱家收下的?玉米新打的?粉子,可新鮮呢。”
見鍋中水沸,裴椿將?攪好的?面疙瘩下進去?,黃澄澄的?面段兒小舟似地翻騰。
她握著長柄勺輕輕推勻,又添了把嫩生生的?葉菜,翠色葉片一沉一浮間?,鍋里頓時鮮活了起來?。
不多時,疙瘩湯上了桌,見秦既白還在清理皮子,裴松溫聲喚他:“白小子,過來?吃飯,墊墊肚子。”
秦既白應下聲,擦干凈手跟著坐到了桌邊。
勺子輕輕攪了攪,溫熱的?白湯裹著細碎的?面疙瘩打了個轉,飄起的?蔥花香氣?鉆進鼻間?。
在山中這半月,雖也吃些熱食,可條件著實有限,偏不說?裴松手藝如何,就這草草搭起的?石灶便很?難把握火候,做出來?的?飯食比家中差了許多。
今日又走了這般遠的?山路,渾身都疲憊不堪,眼下喝到這一口熱乎湯水,真?是從肚腹熨帖到全身。
裴椿將?洗漱用?的?熱水燒好,踱步進堂屋,想起倆人?身上帶傷,將?個小瓷瓶拿出來?放到了桌面上:“二哥這陣子接到個大活兒,忙得腳不沾地,不小心擦傷了指頭,杏兒心疼壞了,給買的?膏藥。”
裴松埋頭喝了口湯,面疙瘩軟乎乎裹著鮮香,暖得人?從舌尖到心口都舒坦,他笑著道:“給二子的?啊……那?我倆咋好意思用?。”
“有啥不好意思用?,杏兒要是曉得是給你使,可舍得呢。”
“那?哥就借光了。”裴松笑瞇起眼,又忍不住道,“哥在山里就想吃這一口了,還是你手藝好。”
倆人?吃得狼狽,怕是真?的?餓急了,裴椿皺起細眉毛好生心疼:“要是不夠,我再做些。”
“夠了夠了,吃多了該睡不著了。”裴松夾了筷子辣蘿卜塊兒,脆生生的?爽口,“已經很?夜了,你也快去?睡吧。”
裴椿應下一聲,磨蹭到門邊,又反身看去?裴松,小聲道:“阿哥……你今兒個能?陪我睡嗎?”
她是真?想他了,長到大沒同他分開這樣久過,她在家里,見那?屋頭空空蕩蕩,夜里都睡不踏實。
小姑娘一連問過幾回?,想來?是惦念得緊,裴松看向秦既白,笑著道:“那?我今晚就……”
“好,你去?吧。”秦既白換了只手拿勺子,另手握緊了裴松的?手,細細摩挲,“記得早些回?,我等?著呢。”
這話?兒說?的?。
裴松臉色泛起紅,忙抬頭看去?裴椿:“哥擦把藥就去?,你先睡。”
小姑娘臉上露出喜色來?,歡天喜地地出了門。
裴松瞧著那?小小的?背影,輕聲嘆了口氣?:“都是大姑娘了,還整日想和阿哥睡。”
秦既白偏頭親親他的?臉頰:“我也整日想和阿哥睡。”
裴松看著他笑:“成、成,等?椿兒睡下了我就回?,她就是好久沒瞧見我,心里空落。”
大手將?人?握得緊實,漢子輕輕點頭,他又怎會不知曉,他小時候想阿娘想得厲害時,時常夜里跑去?墳頭。
荒山野嶺,別個都怕遇見鬼怪,他卻絲毫不怕,那?小小的?土包里埋著他阿娘,再如何,也不會害他。
裴椿自小沒有爹娘,阿哥便是阿爹和阿娘。
秦既白溫聲道:“你多陪陪她吧,不用?急著回?。”
“哎喲這懂事兒,十八了就是不一樣。”裴松歪著頭,眉眼彎彎地看他,忽而?柔聲道,“既白,生辰平安順遂、福樂安康啊。”
沒過子時,今兒個還是他生辰。秦既白抿了抿唇,捏著碗壁的?手指緩緩收緊,他一錯也不錯地看去?他,心中暖脹:“裴松,你也平安順遂、福樂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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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輪月懸在樹梢,清輝灑下,落了滿地斑駁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