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餅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里長聲雖低啞卻沉穩(wěn)有力：“谷神在上?，今年麥子長勢順旺、穗沉粒滿，請您受咱莊戶人的香火，保佑開鐮順順當(dāng)當(dāng)，顆粒都?xì)w倉！”

他話音落，漢子們的聲音如洪鐘般響了起來：“保佑開鐮順順當(dāng)當(dāng)，顆粒都?xì)w倉！”

手起碗斜，酒液如春雨，緩緩傾進(jìn)黃土地，一如生在這片土地上?的祖祖輩輩一樣，帶著敬與盼，扎下深根。

綁著紅綢的鼓槌又一次高高揚(yáng)起，這次卻沒?急著收停，鼓聲鏗鏘，它如不會斷的長腔老調(diào)，送著漢子們一路向田里行去。

廣袤無垠的天與地，與生在這里的人們一起盼得麥?zhǔn)臁⑴蔚秘S收。

有女人、哥兒抱著娃兒站在稍遠(yuǎn)的田埂上?邊盼邊迎。

平日里鬧騰的小子們也收了性子，成群結(jié)隊(duì)地站在坡子上?翹首遠(yuǎn)眺。

裴林兩?家是一道來的，自也一塊兒向田間行去。

林杏雖因著大哥林業(yè)過來，可那目光卻一直追在裴榕身上?，想看?卻不敢看?，又羞澀又歡喜。

裴松瞧得樂呵，湊近秦既白笑著道：“再過兩?年，咱家就該你來了。”

秦既白看?向那群壯年漢，又轉(zhuǎn)頭看回裴松：“還是你來。”

村中祭谷神最開始并不分男女老少，猶以鬧疫病那幾年，湊不出壯年漢，家中女人、哥兒頂半邊天，裴松十?來歲時(shí)?，也和漢子們一樣腰上系紅綢，敬天地酒。

近幾年天下安定，村里人口越發(fā)興旺，這祭谷神的場面，才又換回漢子們撐持。

裴松聽得直嘆氣，自打秦既白在村西說了那番入贅的豪言壯語，多的是碎嘴子在背后笑話他吃軟飯，更有甚者譏諷他是“裴秦氏”，他讓漢子祈豐祭谷也是想為他正名，他倒往后縮了。

秦既白輕抿了下唇，緩聲道：“裴秦氏有何不好？咱家日子雖窮，可家風(fēng)正，心又齊，不比任何人家差。”

他面色平靜，是真的這般想。

裴松沉默良久，忽而勾起了唇邊。

自打秦既白長高后，他已很久不摸他的腦瓜，這會兒卻心癢得不行，他伸長手去，卻見漢子忽然俯下了身。

人聲鼎沸里，秦既白抓過裴松的手放在自己后腦上?，他笑得坦蕩：“又想說我是傻小子？”

被?猜中心思，裴松也沒?覺臊面，眼?底滿是笑意。

……

今日開鐮的，是平山村一位年過耳順的老哥兒。

他十?來歲便跟著大人下田，算起田齡已有五十?載，雖滿頭?銀發(fā)，目光卻依舊矍鑠，身子骨半點(diǎn)不輸壯年漢，方?才?從谷神廟走過來，一路踩著田埂石子，竟連大氣都沒?多喘一口。

麥田在風(fēng)里鋪展成金色的海，長風(fēng)從山間卷來，推著麥浪一層疊一層往天邊漾。

田埂上?站滿了人，老哥兒如頭?狼一般走在最前，身后是成列的壯年漢子。

開鐮是一年中頂要緊的儀程，麥穗全黃透了、顆粒沉得壓彎了稈，由村里種了一輩子田的老人先動第一刀。

這一刀不只是割麥子，更是盼著接下來的割麥、打場、曬糧都能風(fēng)調(diào)雨順，顆粒歸倉。

衣角擦過麥稈時(shí)?，帶起一陣嘩啦啦碎聲。

老哥兒緩緩彎下脊背，對著麥田躬身三?拜，聲音不算洪亮，卻穿透了周遭的嘈響——

“谷神爺，今年麥子長勢好，勞您照看?。今兒個開鐮，求您給?個好天兒，讓大伙兒順順當(dāng)當(dāng)把?糧食收回家。”

他話音落，站在前頭?的漢子將綁了紅綢的鐮刀托上?前去，這刀磨得锃亮，刀刃映著日光，泛出冷冽又鮮活的亮。

老哥兒雙手搓了搓，待掌心蹭出薄熱，才?目光沉沉地接過來，徑直走向田間那叢穗子最沉、顆粒最滿的麥子。

他躬下脊背，左手穩(wěn)穩(wěn)攏住一束麥子，右手鐮刀貼著地面斜削下去，“唰”的一聲脆響，稈子應(yīng)聲而斷，金黃的麥穗裹著麥芒的糙感，穩(wěn)穩(wěn)落進(jìn)臂彎。

這一刀又快又齊，切得甚是漂亮。

老哥兒落下鐮刀，拿起一截窄紅綢牢牢系在麥稈上?，又穩(wěn)當(dāng)插進(jìn)泥土地里，野風(fēng)襲來，紅綢與麥穗一塊兒蕩。

祭神開鐮的儀式既畢，聚攏的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喧鬧了半日的田野，漸漸沉回了往日的寧靜里。

按平山村的老規(guī)矩，開鐮當(dāng)天就能扛起鐮刀下田，也不耽擱熟麥穗在地里多掛片晌，可這會兒日頭?已爬過山巔，眼?看?就到晌午了。

農(nóng)戶心里都揣著個念想，總覺得清晨的露氣養(yǎng)人，晨曦里干活兒精神頭?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