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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就是老井, 青磚壘起的井沿快有個小娃娃高?,倚靠著還算舒坦。
秦既白手肘搭在膝面上,緩聲道:“他沒怪你,他生自己氣。”
裴榕牙關緊咬,下頜繃得硬實。
“他那性子又急又躁的,打完你自己就后悔,說不是好大哥了。”
裴榕沒吭聲,可喉嚨卻哽咽起來,他忙偏開頭深喘了口氣,好讓自己靜下來。
秦既白瞥看?他一眼:“咋想的,真舍得叫林家小哥兒嫁給別個?”
裴榕垂下頭,苦笑了一聲:“舍得舍不得又能如何,飯都吃不好,要他和我一塊兒過苦日子嗎?”
都是從窮困無濟里?熬過來的,最是知道銀子的要緊,有幾年災禍頻生,窮得揭不開鍋,一塊饃幾個人分,一個地瓜都眼巴巴地瞧。
他是漢子,苦點?兒累點?兒都應當?,可林杏能有好日子,他就不該攔下。
“你是為了他好,可那小哥兒沒你想的那般弱。”秦既白嘆了一息,“他來咱家不是為了要啥說法,只是想問個明白,你若愿意他就等你,你若不愿意,他自己也能過。”
裴榕皺緊眉頭看?向他:“什么叫自己也能過?”
秦既白沒應聲,只輕聳了聳肩。
裴榕卻急起來:“他、他怎么就說自己過了!”
“你不也是么?”秦既白笑著看?他,“松哥和我說,為了你的親事他愁得不行,瞧上你的姑娘可不少,也沒見你點?頭。”
裴榕啞然,垂頭搓了下手,壓在額上沒有說話。
“你給松哥的那些銀子,他一文也沒動,全給你攢著了,你要想好了,拿上銀子就去提親。”
“不是。”裴榕頓了下,眼底滿是血絲,“他跟著我受苦。”
“你覺得我受苦嗎?”秦既白靠在井沿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你根本不知曉我有多慶幸松哥能和我成親。”
“秦家算富裕吧,你以為我后娘過得就好嗎?她一心惦記著家中銀錢,實則是我爹同她不交心,賣了皮子總要去喝大酒,各家都有各家的過法,日子窮就拼了命賺,總會好過,人錯了就換不回來了。”
裴榕知曉,秦既白慣來沉默,能同他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是將他當?朋友,他緩緩呼出一氣,也敞開了說:“說到?底是我膽小、沒用,怕他跟了我會后悔。”
“那就別讓他后悔。”秦既白目光灼灼、言語篤定,不似在同裴榕說話,更似在做著什么承諾,他輕笑了下開口道,“咱家屋頭這般舊了,夏里?漏雨、冬里?竄風,蓋間青磚黛瓦的吧。”
“蓋房?”裴榕滿臉詫異,扭頭看?過去,“你當?蓋房是什么?咱家哪有這些銀子?”
蓋房建屋,只一間簡單的青磚房,墻厚約摸一磚半左右的,磚塊兒便得成百上千,市面上千塊磚七百余文,堂屋、臥房、廂房、柴屋等等盤算下來,光青磚就得小十兩,再算上黃泥、瓦片、人力?,一戶房舍少說得二?三十兩。
他家賺都賺不來二?三十兩,更何況還要吃穿用度了。
秦既白溫聲道:“今年收成不錯,繳過賦稅,打成粗米足夠咱一家吃喝。待到?年中重新?分地,我頭上還有八畝旱田,日子就更好過了。”
“今兒個趕集,皮子賣了九十來文,加上柳筐七七八八已經過百文,若是不急花就都先攢著,手里?有銀錢松哥也踏實。”
“百、百文?”
“啊。”秦既白看向他,“眼下天熱兔子不肥,得到?秋吧,若是整只賣小得一百七八十文,行情好些能到小二百文,若只是皮子,也有不少。”
只片晌,裴榕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進山打獵,攢錢蓋房。”
秦既白點?了點?頭:“才?來家那會兒松哥就同我知會過,這老屋留給你成親用,到?時候他再另尋出路。”
“他胡扯!”裴榕惱起來,“他腦子里?都想著些啥!這屋頭是阿爹阿娘留給我們仨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是仨人分,他瞎尋什么出路!”
“他就那性子,所以我想著……”
“你也胡來!”裴榕簡直要跳起來,“這家你放心住著,沒人要趕你倆。”
秦既白哧哧地笑:“哎你聽我說完,還說松哥脾氣急,我瞧你仨一模樣。”
裴榕忙又坐回去,伸手窘迫地摸了摸后頸子。
“我想著還是在這地基上,兩面都擴開一些,一排大房,中間兒連起來,到?時候我和松哥、椿兒住一面,你和林家小哥兒住另一面。”他似是故意地嘆了口氣,“哦,你不打算娶人家,那你自己住一面。”
“……”
裴榕垂下眼,瞧著黑黢黢的土地,久久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