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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椿吊起細眉毛:“那阿哥你啥時候成親啊?”
裴松笑著瞧她:“你不是不想我和他成親么?這會兒又改主意了?”
方才在飯桌上林杏就問過,那會兒裴松岔過去了,眼下他又故技重施。
裴椿歪著鼻子“哼”一聲:“我又不是杏兒那個笨蛋,阿哥你少框我。”
“哎喲長本事了,不是小笨蛋了。”裴松笑著看向裴榕,“咱家小丫頭長大了。”
裴榕跟著笑,只是他不像裴松似地張揚,只眉目間一層淺淡的笑意。
見裴椿又要急,裴松忙道:“家里水不夠了,我和你二哥去挑兩桶回來,你若嫌不方便,就上隔壁嬸子家坐一會兒,旁的話咱明兒個說。”
“你老是明兒個、明兒個,和二哥偷摸說小話,不把我當自家人。”
“胡說,哥就你一個妹子。”
灶房里洗碗聲歇了,估摸著秦既白收拾好了,裴松朝那邊瞥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見單薄漢子提著油燈行了出來。
裴松喊人:“白小子,我和裴榕出去挑些水回來,你先洗漱,就墻邊那個盆,晨里我和你說過的,洗完了就回屋先睡。”
順著手指的方向,秦既白瞧了一眼,知曉那是裴榕的臥房,稍有失望,卻也讓他忐忑的心平靜了不少。
他點點頭:“我也去挑水吧。”
“不用,家里攏共沒幾個桶,要不著你。”
說罷,裴松和裴榕到后院兒去拎木桶。
兩把挑桿,四把木桶,尋常時候都是他倆去村口的老井里挑水,順著土道一路過去,聊聊天說說話,倒也不寂寞。
“吱呀”一聲,竹籬笆墻輕輕掛好,哥倆出了門。
裴椿卻沒去嬸子家,她站在院子里,瞟一眼秦既白:“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都行。”
又是這副模樣,只要她阿哥不在跟前,是聲音也不軟了、說話也不結巴了。
小姑娘抱著手臂瞪了他良久:“那我先洗!你擱堂屋待著,不許偷看!”
秦既白沉默未語,轉身進了屋。
“門也關上!”
薄薄的木門隨聲合起,堂屋里沒點燈,大門緊閉,連稀薄的月光也透不進來。
散亂的桌椅已經復位,秦既白模糊地找到了裴松先前坐過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了上去。
村口子,樹叢茂盛,蟲聲嗡鳴。
裴榕將疊起的木桶放到地上,彎腰一個一個地拿下來。
裴松俯過身,將挑桿在旁邊放好,過來幫忙。
村口的老井有些年頭了,縱深四余丈,沒有轆轤,用的是最原始的汲水方式。
一根麻繩子拴在木桶把上,順著井壁扔下去,木桶砸進深井里,搖晃的空桶灌進二兩水,木桶便緩慢地沉下去了。
裴榕站在井邊,眼見著井水沒過桶沿,麻繩子倏然繃直,他手臂卯了十成十的勁兒,倒換著手將木桶提了上來。
“砰”的一聲木桶落地,裴松緊著拿來挑桿,用鉤子將木桶掛好。
月光鋪在地上,雖然不多亮堂,看路卻綽綽有余。
一高一矮兩道影挑著水桶往家的方向走,竹桿在肩上晃動,“吱吱嘎嘎”如老舊水車響。
路不好走,又摸著黑,肩上的水桶泛舟似地浮沉,水灑出來濺到了鞋面上,腳下一踩一個泥泡子,倆人習慣了,步履不歇。
過了村口這片荒涼的樹叢,上了村路就好了,過門的路面修得平實好走,有些睡得晚的人家還亮著幽微的燭火。
“阿哥,我不問你也不說。”
裴松走在前頭,腳下錯著碎步,也沒停,他“嘿嘿”笑得狡黠:“我那不是難為情么,今兒個被幾個小崽子問東問西,老臉紅得快腫了。”
壓在挑桿上的手挪了個位置,裴榕說:“那啥時候成親啊?”
前頭人的背脊不自然地抽緊了下:“和你說實話,哥都沒敢往深里想,那會子在秦家血上頭了,話兒一脫口,收不回去。”
背后的“吱嘎”聲緩緩停了下來,裴松跟著回過頭,就見裴榕站在身后不動了:“咋了?累了?”
“挑著說話累得慌。”裴榕將挑桿卸下來放到一邊,一手一桶水地抬到裴松跟前,又反回身將挑桿拎了過來。
倆人找了個還算干凈的地界席地而坐,面前是成片的麥田,山風襲來,翻滾起青綠的麥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