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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刮不走。”秦既白抬眼看他,“冬里起大風,都沒給我刮走。”
裴松“撲哧”一聲笑出來:“還美上了你。”
他伸手拿過備好的粗布條子,都是舊衣服上裁下來的,補丁一塊兒連著一塊兒,破得不能再破了。
“忍著點疼。”
裴松說是這般說,可手上的勁兒還是放輕了不少。
待纏好了,他躬身在秦既白腰間的位置打了個活結。
“待會兒我出去一趟,家里地我得瞅兩眼,還有草藥也用完了,我采兩把回來。”
裴松把衣裳拿過來,抖摟開給秦既白披好:“你自己在家成不?有事兒就叫椿兒,小丫頭刀子嘴,心腸不壞。”
秦既白點了點頭,卻還是問:“我能跟去嗎?”
“你跟去干啥?跑兩步都喘。”裴松蹲到他跟前,給他系衣帶,他照顧弟妹習慣了,并不覺得有啥,可秦既白卻緊張,胸膛里像是有柄鼓槌在狂亂地敲打,心都要跳出去了。
蹲下的姿勢人就矮了半截,裴松仰頭看他:“等你傷好了吧,到時候地給你種、水給你扛,哥也不能白養你不是?今兒個就在家里歇著,實在沒趣兒了編編筐,哥好拿去賣錢。”
秦既白收緊指頭:“好。”
裴松站起身,伸手揉了把年輕漢子的腦瓜,反身走到裴椿的屋門口。
門半開著,裴松喊了一聲,小姑娘悶悶地回他:“你進來嘛!”
“嘎吱”一聲推開門,屋里光線有點兒暗,裴松瞧見床鋪上撅著個大包:“都大姑娘了,哥哪能成日往你屋里跑。”
裴椿瞥他一眼,又躺回枕頭上,心想哪兒那么多講究。
她小姐妹林桃家里地方小,到現下她還和胞兄睡一屋呢,也就是他家屋子多,他們仨才分屋睡。
要么她可樂意和裴松一床鋪,她阿哥身上暖和,腰背肌肉厚實,放松時候軟綿綿的,抱著別提多舒坦了。
裴松靠近前,拍她屁股:“我出去一趟看看地,和你說一聲。”
裴椿翻坐起來:“昨兒個不是除過草了,咋還要去?”
農家人地就是天,裴松寶貝著自家這一畝三分,每天不瞧一眼心里就不踏實:“快著呢,肯定比二小子回來得早。”
“我叫白小子擱家里編筐,你沒事兒別欺負他,人怪可憐的。”
方才倆人在院里擦藥,裴椿隔著門偷摸瞧了一眼,看見了秦既白身后縱橫交錯的傷疤。
她以前也聽過秦家的閑話,知道那家的后娘苛責、親爹不做人,可卻從來沒想過秦既白會傷得這么重。
她是煩他總在阿哥面前扮可憐,可卻從沒真心想他過不好。
她“撲通”一下翻回枕頭上,悶悶地說:“知道了。”
*
日落西沉,山間起了微末的涼風,倆小孩兒坐在院子的拐角里干活兒。
這時節柳枝、桃枝都多,前兒個裴榕砍了些回來,想著有空閑就編編筐,沒空閑燒火用也方便。
天氣不算熱,柳枝子在陰涼處還能放個兩三日,這要是趕上太陽天,曬得干巴脆生,就不好編筐了。
秦既白本打算在后院兒做活,誰料裴椿非要把他看在眼皮子底下,他只好搬著成捆的枝子條子到了前院兒,也沒敢占拐角的陰涼地界,坐得遠遠的。
裴椿瞪他一眼,稀里嘩啦一陣亂響,抱著枝子到柴屋門口,把舒坦位置讓了出去:“可憐巴巴的裝給誰看,到時候曬壞了阿哥又得難受!”
這話不知道觸動了秦既白哪根筋絡,他垂下眸子,不動聲色地勾起了唇角。
裴椿也尋了個陰涼的地界做繡活,和秦既白隔出八丈遠,監工似的時不時瞥上一眼,瞥了又心煩,不瞥光聽那毛毛糙糙的動靜更心煩,整個人都別別扭扭的。
秦既白倒沒她那么多心思,他傷得不輕,呼吸或動作間疼痛就尋隙蔓延,他咬緊牙忍著,只想著多編幾個筐子多賣些錢,好讓裴松高興。
編筐子不算啥手藝活,又是用得最常見的枝條,村子里人人都會編,因此賣不上好價。
通常時候一文倆,講講價錢一文仨也能給你,編起來費勁又累手,凡是有點本事的都不愿意干這個。
秦既白算是老手,挑了些泛黃的柳條枝子,這種枝條柔韌有勁兒,好彎折還不易斷。
柳條在他掌心聽話地翻轉,他先削皮砍芽,又將剌手的突起部分削平整,不多會兒,柳條就順溜了。
挑了十六根粗細均勻的枝子,四根一組地按照“米”字形擺開,再拿兩根柳條子順著方向一壓一挑地穿過,編出大小合適的底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