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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秦既白這,他多少有點兒顧忌,生怕哪句話說偏了又叫他難受。
好半晌沒見著他夾盤子里的烙餅,裴松伸手拿起一張,自中間撕開遞了過去。
早晨剩下的烙餅,放在鍋子里隔水蒸過,雖然沒了剛出鍋時的酥脆焦香,但卻軟和了不少。
秦既白微怔,忙戰戰栗栗地撂下碗,雙手去接。
見他埋頭張嘴,裴松伸手攔了一下:“舌頭還疼不疼?餅子再硌著。”
秦既白忙搖頭:“不疼了。”
咋可能不疼,小時候裴椿就是喝湯燙個泡,也得跑他跟前哭半天,他這都流血了,咋會不疼。
裴松放下手上的餅子,將秦既白那半張拿過來。
他拉過盤子,將餅子撕成碎塊兒,小山似的堆在碗邊上:“這樣吃。”
秦既白忽然覺得喉口有些緊,目光在裴松的臉上久久移不開。
已經很久很久未曾有人這般細致且用心地待過他了,即便那多是因為裴松天性良善,他的心口也止不住的躁動。
“快吃啊,傻愣著。”見人不動,裴松催他一句,“想啥呢,吃飯。”
秦既白看著他的臉,很有些失神。
平山村窮鄉僻壤,農閑時沒事兒做,慣多在背后扯閑嗑,東拉西扯總免不了將話頭引到裴家去。
說得最多的就是那裴松五大三粗,年紀這么大了都沒人樂意娶,再附上彼此瞧上一眼就能懂的揶揄,和著不懷好意的笑聲,窸窸窣窣鬧得沒完。
秦既白性子孤僻,從不主動與人搭話,可真有嬸子幾分真幾分假說笑似的同他講,往后娶媳婦、哥兒,可不能找裴松那樣式的,他都會面色平靜地回過去:“裴松咋了,他挺好的。”
他挺好的,向來好。
年少時的秦既白曾不止一次地羨慕裴椿,只要挨人欺負了一定會有裴松給她撐腰,就算對方人高馬大力量懸殊,裴松也敢豁出性命同人爭個高下。
饒是被打的衣衫破爛、受傷帶彩,他也能一抹臉嬉笑著將裴椿扛上肩,一遍一遍地哄著小姑娘:“哥厲害吧?唉呦別哭,哥給買糖。”
“咋會沒錢,哥昨兒個還編筐賺了錢呢,叫陳阿嬤敲一大塊兒,你好捧著吃。”
*
秦既白就像是陰溝里的老鼠,偷窺著別人的幸福,也偷窺著裴松,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描摹著,他紅潤的臉頰、厚實的肩膀、流暢的手臂肌肉……
那些旁的口中粗壯的、難看的不像哥兒的一切,在他心里都熠熠生輝,可而今這束光,終于久違的再一次落在了他身上。
見秦既白拿著餅塊兒咬得又輕又慢,裴松心里有點不落忍。
一副病秧子,舌頭傷得不輕,這餅子又這般硬實,就是張好嘴也得嚼個半天,何況他受了傷。
裴松輕輕摞下筷子,擦著桌邊站起身:“我去趟秋嬸子家。”
裴椿自碗間抬起頭,狐疑地看過去:“飯都沒吃完呢,去干啥呀?”
“我借個雞蛋,給你倆沖個甜蛋湯喝。”
養雞得買雞苗、蓋窩棚,還得按時按點地喂糧、掃塵清糞,裴家倒不是怕苦累,只是這一應事務做下來得花不少銀子,若再趕上個瘟疫、黃仙,還得賠上不少。
手上銀子不多,做事就瞻前顧后,裴家沒養雞,平常吃得也少,真想吃蛋了就趕集買些或上隔壁借一兩個。
打頭里也想按照市價付錢,可嬸子說啥也不肯收,裴松便在農忙時幫著干些活兒,或地里下新菜了,送上一小簍子。
眼下想吃口蛋,他也懶得往村頭的鋪子里跑,干脆找秋嬸子借一個。
裴松爽利,想到啥就干,他風風火火地跑出門,裴椿急地站起身:“這咋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倆先吃著,哥快著呢!”
村子里家家戶戶都相熟,鮮少有外人來,因此多不閉戶。
堂屋出去就到了院子,裴松腳步快,一溜煙就跑沒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