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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不是個心細的人,沒覺察到他那些細微的心思,只自顧自地道:“哎呦好亂,我給你重新綁吧?!?
秦既白仍垂著頭,眼睛卻不住地往裴松那邊看,見他并沒嫌棄,才小小地應了一聲。
倆人差不離高,站在一塊兒不多好綁,裴松便找了塊兒干凈石頭,見秦既白還傻站著,他伸手推推他:“坐啊,咋還和小時候一樣,傻乎乎的?!?
那些埋藏在心底,只有遇上過不去的坎時,才會偷偷舔舐一下的往事,被裴松輕而易舉地說出了口,秦既白面紅耳赤,可一想到他都還記得,又止不住的心悸。
他依言坐到石頭上,那雙記憶里的手就撫了上來,熟練地拆了他的發帶,將他一頭蓬亂的頭發散了開來。
這也太燥了,發尾還打了結,和掃地的竹耙子似的,裴松忍不住道:“你不梳開就綁了啊?”
秦既白難為情地垂下頭,胃里血氣翻涌,偏頭空咳了兩下:“家里沒梳子。”
穿過發間的指頭頓了頓,裴松皺了下眉,只一瞬便又笑了起來:“這眼下也沒個頭梳,我手藝都施展不開,等回家吧,咱把頭洗干凈了我給你梳,我能梳出六種樣式的,不過你也用不著,一樣就成。”
本來還低落的秦既白,被這話勾地仰起頭:“會梳六種嗎?”
“那可不。我下頭有個小妹,一會兒到家就能瞧見,小姑娘愛美,小時候的頭發全是我給梳的,長大了倒是嫌我梳得難看了?!迸崴傻耐笞虞p輕一挽,就將發髻梳好了,他歪頭瞧了會兒,伸手拍了下秦既白的肩膀,“好了,背上東西咱回家?!?
裴松抬腿往前走,他故意走得慢,不多會兒身后就傳來了腳步聲,秦既白急著追了上來。
他身子骨差,跑了這幾步就喘得不行,待和裴松并行了,他才緩下步子。
裴松瞧得樂呵,這小子在他身邊拘束,滿臉的誠惶誠恐,見他皺皺巴巴的似有話說,可張口閉口了半天也沒吐出半個字。
裴松伸手撓了下臉,想著自己也沒多嚇人吧……嘆了口氣,干脆道:“想說啥就說。”
秦既白眼睫輕抖了抖,小聲開口:“我不嫌你梳得難看,往后……你能給我梳嗎?”
裴松聽得一愣,轉而就笑了起來:“臭小子,我一天天事兒可多了,哪有閑心管你梳頭?!?
他和弟妹說話隨意慣了,每回裴椿找他幫忙干活兒,他都得推三推四半天,等著小妹死皮賴臉地求他,再面上不情不愿可心里美滋滋地應下來。
但是秦既白不是他弟妹,不會同長兄撒嬌,他自卑又敏感的呆立在那,手足無措。
裴松心里一個咯噔,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忙湊到他跟前:“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給你梳?!?
秦既白漫長的年少歲月里,鮮少同人如此說話,他不自然地張了張口,自喉口生硬地嘣出兩個字:“求你?!?
裴松被他那木頭樣子逗得不行,偏頭笑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就梳個頭嘛,又耽誤不了多少事,給你梳?!?
說罷他便拾起步子繼續往前走,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那零散的腳步聲,他扭頭去瞧,就見秦既白還樁子似地站在原地,他心想這可怎么好,領回家個傻子。
裴松又折回去,伸手握住少年人的腕子,拉著他往前行。
遠天浮云游走,煦風拂來,秦既白失神地看著攥緊他腕子的那只手,垂下眸子輕輕笑了起來。
走走停停,行了小半個時辰,終于到了裴家。
遠遠瞧見幾間破舊的土房子,前門外是成片的良田,屋后院子敞闊,沿著小路往上行,就到了后山。
裴松推開竹籬笆,笑著說:“到家了,你先在院兒里等會兒,我進去和椿兒說一聲,就是我小妹?!?
秦既白抓著包袱帶子的手緊了緊,無措地點了點頭。
看天色已經過了午時,有些人家一日只食兩餐,這時辰早都用過飯了。
裴家因著裴松要干農活兒,耗體力,裴椿便做一日三餐,平順吃習慣了,不下地的日子也是到了點兒就餓,家里干脆照舊按著三餐來準備。
裴榕上工的木匠鋪子在村口的鬧街,來回一趟費腳程,他晌午多是留在鋪子里吃飯。
裴松和裴椿倆人便隨意對付一口,雜糧餅子、粗面饅頭或是玉米粉條子,配上家里腌的醬瓜、蘿卜條,倒也方便。
裴家的土房子四四方方的規整,將空闊的院子半圍起來,灶房在最東邊,拐個角就是柴屋,占地不多大,卻將視線遮擋了小半。
天氣好時,日光斜射進來,又被屋墻擋住些許,投下一地的陰影,裴椿時常搬個小凳子坐在這處拐角里做活兒,日頭曬不著眼睛,還能吹吹小風,愜意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