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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若谷取筆在紙上寫了幾味藥名,對沉睿珣道:“與你先前所言大致相符。身子慢慢調養(yǎng)便是,但頭疾非藥石所能速愈,藥只能護住根本,強求反傷?!?
他寫完最后一筆,才看向雪初:“記憶之事,既已有回轉,便是好兆頭。只能順其自然,不可操之過急?!?
沉睿珣應道:“總還是要慢慢來?!?
簡若谷將方子遞給柳月,轉向沉睿珣:“她回來之后,可曾見過雁回?”
沉睿珣正替雪初攏回袖口,聞言手上一緩,搖了搖頭。
雪初忍不住問:“那是誰?”
沉睿珣替她將袖口理好,才道:“你從前認的,教你學醫(yī)的師父。”
雪初把“雁回”二字在心里過了一遍,總覺得他話中藏著什么,但眼下不是追問的時機,便暫且按下。
簡若谷另取出一冊舊卷,與沉睿珣轉入正題。雪初坐在一旁,雖不能完全聽懂前因,卻從兩人的語氣里覺出了沉重。
簡若谷翻到卷中一頁:“那厲千山當年被逐出山莊,是因為勾結青冥谷,用禁術傷人。他害了后山七條人命,采薇山莊無人能忘。靜川師叔的傷也是因他而起?!?
“青冥谷……”沉睿珣將這叁個字重復了一遍,“我從未聽過這名字,簡師叔知道多少?”
“我也只大略知道是個游離于正道之外的旁支,不清楚具體的來歷。”簡若谷蹙了蹙眉,“他們行事向來隱蔽,這幾十年也一度在江湖上銷聲匿跡。我聽說當年之事,他們的人自始至終都未曾露面。”
“原來如此?!背令+懙纳裆亮讼聛?,“如今金陵那邊既然有此番跡象,若是他們再有牽連,舊賬便不是舊賬了?!?
他看著翻開的那頁,正色道:“若再有人借禁術行事,山莊斷沒有再退半步的道理。”
簡若谷沉默片刻,看向沉睿珣:“靜川師叔自當年經(jīng)脈受損后,難免心里事多。你與他相處,少說虛話,多做些實事。你父親這些年守著山莊,也守得辛苦。”
沉睿珣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簡若谷將舊卷合上:“歸鴻讀的醫(yī)書不比我少,偏門的東西他或許更清楚,你得去問竹齋走一趟?!?
沉睿珣應道:“我稍后便去探望四叔。”
他說著便牽起雪初,起身告辭。
柳月送兩人到門口,臨別時對雪初道:“你先養(yǎng)著,若夜里睡不穩(wěn),便讓碧蕪來取安神香。”
雪初向她略一點頭,道了謝。柳月看著她,末了只重復了一句:“回來便好。旁的事,慢慢來?!?
沉睿珣牽著雪初往回走,一面走一面交代:“我得去尋四叔問些事,先送你回去,我晚些便回。”
他又說起四叔沉歸鴻是他祖父最小的兒子,先天不足,常年在山莊最偏的問竹齋養(yǎng)病,不問世事,只閉門讀書。
回到幽意居時,遠遠便聽見庭院中樹葉晃動,夾著孩童清脆的笑聲。雪初循聲過去,見沉之衡正攀在一根橫枝上,腳底蹬著樹干,衣擺被樹枝勾得皺成一團,樣子有些狼狽。碧蕪在樹下急得直跺腳,仰著頭小聲勸著什么。
雪初快走幾步,仰頭喚他:“衡兒?!?
沉之衡探頭往下,一見是她,立時眼睛一亮:“娘,看我爬得多高!”
沉睿珣走到樹下抬頭看他,輕笑了一聲:“你若好好學功夫,將來要上樹,也不必爬得這樣辛苦?!?
沉之衡撇了撇嘴,嘴上不服,手卻老實了些,慢慢往下挪,落地時踉蹌了一步,被沉睿珣一把扶住。
雪初也趕上前,替他拍了拍袖口的泥灰。
碧蕪這才喘勻了氣:“小祖宗一會兒追貓,一會兒又上樹,也沒個消停?!?
她說完,又往院門外看了一眼:“算算時辰,夫人也快從云門寺過來了。她近來常來看小少爺?!?
沉睿珣替沉之衡把衣擺扯正,轉向雪初:“我母親也是蘇州人,從前與你母親相識。她待你一向親厚,見到你應當很歡喜?!?
他說完又叮囑了幾句,便往問竹齋去了。
雪初站在院中,看著沉睿珣的身影轉過廊角,正想著待會該如何應對這位婆母,沉之衡已扯了扯她的衣袖:“娘,我再爬上去給你摘一片葉子好不好?那邊的最好看?!?
雪初被他牽著往一棵香樟樹下走。她輕笑出聲,陪他一起仰頭望著滿樹綠意。還未等她的笑聲散去,沉之衡已泥鰍似的掙開手,手腳并用地躥上了最低的那根粗枝。
正鬧著,院門外有裙裾拂過石階的聲響,隨即一道柔和的女聲從廊外傳來,含著幾分笑意。
“衡兒,又跑到樹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