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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又補了一句:“這幾年你回來,也從來沒帶過誰。”
沉睿珣眼底一沉,按著他的肩,一字一句道:“衡兒,這是你親娘。”
沉之衡看看沉睿珣,又慢慢把視線移到雪初身上。他嘴唇動了動,遲疑地開口:“你真的……”
雪初望著沉之衡,只覺那張臉似曾相識,可她的記憶仍舊斷裂又模糊,抓不到一點實在。她不記得從前怎樣抱過他,怎樣喚過他,不記得他幼時是胖是瘦。她試著開口:“衡兒,我……”
她開口時聲音也跟著虛下去,后半句停在唇邊,再也續不上去。
沉睿珣站起身來,將雪初往身側帶了半步,轉向沉之衡:“我先前同你說過,你娘去了很遠的地方。如今她回來了。”
沉之衡抿著唇,盯著雪初看了很久,忽然又問:“那她還會走嗎?”
夜風吹過來,涼意從袖口灌入,一直浸到手臂。
雪初并不記得當年自己是怎么離開的,也不記得與這個家離散時發生了什么,連那些火光中的碎片都一觸便牽出隱痛,不愿再深想,可沉之衡的眼睛一直停在她身上。她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想離開。”
沉之衡站在原地,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沉睿珣牽起他的手,往里走去:“先回去睡,明日再說。”
他說著回頭看了雪初一眼,向她略一點頭,示意她一同來。
三人穿廊而行,腳步聲一長一短,交迭在磚地上。沉睿珣牽著沉之衡走在前面,雪初跟在他們半步之后,不敢離得太近,也不愿落得太遠。沉之衡一路沒有回頭看她,只偶爾往沉睿珣那邊靠了靠,肩頭輕輕蹭到他的衣袖。
進了沉之衡的房間后,沉睿珣扶他上床,替他掖好被角,在床沿坐了片刻,等他闔上眼不再言語后,才拉著雪初起身往外走。門將合上時,雪初聽到被子里忽然有一點細微的動靜,她腳步頓了頓,卻終究沒有回頭。
沉睿珣帶她穿過另一道回廊,推開了一扇門。他先去點了燈,燭光一暈開,妝臺、書案、窗邊的小幾,都在燈下漸漸顯出輪廓。雪初一眼望去,心里便泛起一種說不清從何而來的熟悉。
她的目光被妝臺上的銅鏡牽住。鏡中映著跳動的火光,映著她自己微微發白的臉,也映著沉睿珣站在她身后的身影。她不知為何看了許久,才慢慢抬起手,指尖觸到鏡邊的涼。
“這些年沒怎么動過。你從前用慣的那些都還在。”沉睿珣在她身后開口,“若缺什么,明日讓人添。”
窗邊擺著一只鎏金銅香爐,書案上的鎮紙還壓著幾張素箋。雪初走過去,指尖在那塊鎮紙上輕觸了一下,碰到冰涼的石面,便很快收回手。
她在床邊坐下,方才積攢了許久的無措到了此刻才慢慢往下沉,開口時聲音發哽:“沉郎,衡兒他……”
沉睿珣在她身旁坐下,把她攬進懷里:“他沒有怪你。”
“我怕他以為我不要他了,也怕他……他大約從來就沒有關于我的記憶罷。你先前說過,他那時才兩歲半,哪里記得住什么。”雪初說得很慢,一句一句,都是這些日子以來堆在心里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今這副模樣配不配當他母親。”
她說到這里,終于把臉埋進他胸口:“我更怕往后……我成了他生命里又一次說走就走的人。”
沉睿珣等她把話說盡,過了片刻才道:“小初,別怕。他懂的。”
他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他方才一直在看你。”
雪初在他懷中抬起頭,眼眶深處涌起一陣酸熱。
沉睿珣替她理開鬢邊散發:“他等了這么久,你回來了,慢慢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