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雪初搖了搖頭,隨即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倉促,輕聲補了一句:“我不知道。可有些事,他說得太肯定了。”
她的指腹仍貼在盞沿上,方才繞過的熱度尚未從指下退去,她便又沿著原路繞了一圈,才接著往下說:“他說,我當年……未出閣,便有了身子。”
她說完便端起那盞茶抿了一口,熱茶入喉太急,她咳了一下。
沉睿珣從窗邊走回來,伸手將她險些端不穩的茶盞接過去,擱回桌上。
他在她對面坐下,才緩緩開口:“這事是我不好,讓你受了許多苦。”
雪初心中涌上許多念頭,卻一時分不出輕重。她以為自己會追問,會慌亂,可真正聽見這一聲承認,反倒生出一種空落落的恍惚。
她盯著茶盞中的芽葉,直到懸著的那層白毫沉下去一半,才把下一句說出口:“他還說,你是江湖人,不守禮法。說你……騙身騙心,強行把我從方家拐走。”
這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刺耳。
沉睿珣眉眼微沉,卻并未動怒,只道:“他向來如此看我。那時如此,如今也未曾變過。”
雪初抬起頭看他:“那你呢?”
沉睿珣端起自己那盞茶,送到唇邊,卻并未飲,只就著熱汽聞了聞,便把茶盞托在掌中。
“我害你跟方家斷了關系,是事實。”
“帶你走,也是事實。”
他說得很慢,一句一句落下來,中間留著空隙。雪初的呼吸亂了,卻沒有出聲,只在那一點一點被填滿的靜默里,聽他繼續說下去。
“但有一件事,他說錯了。”
她的目光隨著這句話被牽住,落在他臉上。那張風采卓然的臉此時收了鋒芒,眉眼沉靜,將許多情緒壓在眼底。
沉睿珣看著她:“我不曾騙你,也從未強迫過你。”
雪初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茶已不燙,入口時的一絲清氣沉下去,壓住了喉間的燥。她將那一口茶咽下,才問:“那當年的我……是怎么想的?”
“那是你的選擇。”沉睿珣也抿了一口茶,“不該由我來替你說清楚。”
雪初心口一震,一時間竟分不清那股震動從何而來。她抬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才低聲問:“你是不愿說,還是不敢說?”
“不是不敢。”沉睿珣的語氣又緩了幾分,“只是我不愿用你從前的心意,來換你現在的安心。”
暮色徹底沉下,燈火在窗外次第亮起。
雪初靠在椅背上,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只覺站在舊事與當下之間,不知該如何安放自己。
“孩子的事,我原本怕你受不住,想等你好些再說。”她聽到沉睿珣忽然開口,“他今年六歲了,人很機靈。”
“你若想見他,待此間事了,隨我回越州便是。”
他說完這句,便沒有再往下說,將掌中那盞茶晃了晃,盯著盞中的漣漪與尚未沉盡的幾縷白毫,給她留下了足夠長的一段沉默。
雪初閉上了眼。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更在意的是那個孩子,還是從前的自己。她甚至生出一種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情緒,在與那個曾經選擇了他的自己暗暗較量。
過了許久,她才睜開眼,看向沉睿珣:“我……還是愿意跟你走下去的。”
她低頭又抿了一口盞中的茶,茶早已涼透,那一絲甘鮮卻仍浮在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