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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睿珣正低頭替她剝栗子,側臉在日光下格外耀眼。他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笑著問:“怎么了,可是太干了?前面有個茶寮,去喝杯茶?”
“沒什么。”雪初搖了搖頭,“就是覺得……這栗子真甜。”
沉睿珣笑了笑,將新剝好的一顆放入她掌心:“甜就多吃點。”
兩人沿著街市慢慢往前走,日頭已漸漸低了下來,屋檐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雪初低頭看著掌心的栗子,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他:“子毓,你覺著我如今……與從前可有很大不同?”
“思來想去,最大的不同莫過于——”沉睿珣偏頭看她一眼,笑道,“沒那么愛編排我了。”
“啊?”雪初把栗子送入口中,抬起頭來問他,“從前我都怎么編排你?”
沉睿珣又在紙袋里摸了一顆,卻沒急著剝。他看著她,眉梢輕抬:“這一路坐了這么久船,換作從前,你怕是早要說,我們這是吳越同舟了。”
雪初慢慢嚼著口中的栗子,等完全咽下去,才問:“吳越同舟……說的不是仇人嗎?”
“可不是?”沉睿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我當年便是這樣同你講的。你卻說,你生在吳地,我又是越人,哪里說錯了。”
雪初微微張了張唇,想接一句,話到舌尖,卻又落不下去。
沉睿珣把方才取出的那顆栗子剝開,指下的動作稍慢了些:“我便只好認了,說我定是上輩子招惹了你,今生來還債的。”
他說完這句,輕笑了一聲,才把剝好的栗仁遞給她。
雪初接過來,才發覺她吃得太快,他每走幾步便給她剝一顆,紙袋已空了許多,栗子卻還溫熱。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低應了一句:“原來如此。”
“嗯,你慢些吃。”沉睿珣的語氣緩了幾分,“一口氣吃太多容易漲。”
雪初正要把手里那顆栗子放進嘴里,聽了他這句,手在半空停了一息才送進去。
她忽然發現,自己正不動聲色地記下他走在外側時擋人的位置、遞栗子時避開的力道、說話時刻意放緩的語氣。她明明沒想起什么,卻又在這些瑣碎里,慢慢熟悉著他。
這份熟悉來得太安靜,反倒叫人不敢全然依賴。
她想起林娘子口中的那些舊事,又想起昨日酒樓里李聿修的話。那些話并未在此刻浮到唇邊,卻如同被壓在水底,隨著腳步一下一下,輕輕頂著心口。
她不知自己該問誰,也不知從何問起。那些過往與她有關,卻又隔了一層旁人的敘述,伸手去碰,只覺模糊。
“日頭要落了。”沉睿珣指了指街口,“走罷,去看看秦淮河的晚景。”
雪初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天色已染上暖色,街市的喧鬧在暮色里也柔和下來。她點了點頭,把口中的栗子吃完,隨著他繼續往前走。
日色漸沉,金陵城在晚風中顯出一層溫柔的輪廓。那團關于從前的疑問,并未散去,卻也沒有催促,只靜靜在她心里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