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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彥腳下一收,沉馥泠也跟著停住,回頭望去。
霧氣深處先亂起一陣腳步,踩得碎石一路往下滾。緊跟著,一道人影從灰白里撞了出來,渾身是血,往前搶了兩步,膝彎便猛地折下去,整個人直直栽了下來。
“子毓!”雪初一眼認出他,喉間發緊,幾步迎上前去。
沉睿珣身上早已沒了多少力氣,這一倒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壓了下去。她被帶得膝頭一軟,重重磕在石棱上,疼得眼前發白,手上卻越發收緊,怎么也不肯松開。
沉睿珣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沒事……”
雪初慌亂地想去捂他的傷口,可傷口太多,捂住了這處,那處還在流,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怎么都止不住。她的手很快被染紅,鮮紅的顏色刺得她眼眶發酸,淚水涌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腦中猛地一亂,某個久埋的舊影被這血色一下沖開,模模糊糊地翻上來:很久以前,也有個人渾身是血地在她面前,口中卻仍說著沒事。
沉馥泠快步上前,探了探沉睿珣的脈,臉色驟然一白。
顧行彥沉聲問:“怎么樣?”
沉馥泠道:“還有氣,但得馬上止血。”
沉睿珣費力地睜開眼,目光渙散,聲音斷斷續續:“厲千山……被我刺中了胸口……”
他的話沒說完,眼睛便闔上了,整個人昏死過去,沉沉壓在雪初身上。
顧行彥一步上前,從她懷里把人接過來,往背上一背,沉聲道:“先走。”
幾人不敢在原地停留,只沿著窄道繼續往下轉。霧雖散了些,山里卻空得厲害,走出半圈,也不見后頭有人追上來。
再繞過一道山坳時,沉馥泠忽然停了步,回頭望了一眼來路,低聲道:“他們顧不上追了。”
顧行彥抹去額邊汗水,往四下掃了一圈:“再往外走未必更穩。”
幾人對望一眼,最后還是折回了原先那座小院。
院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屋里彌漫著一股腐臭,那個中了陽蠱的年輕人已經死透,蜷縮在角落里,手腕上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肉,露出森森白骨,傷口邊緣發黑,爬滿了蠅蟲。
顧行彥把沉睿珣放到另一間屋的床上,又折回來,把那具尸身拖出去埋了,隨后守在門口,手里提著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屋內,沉馥泠正在施針,一盆盆血水被雪初端出來。雪初的手一直在抖,遞針、換水、遞藥時卻一件也沒亂,沉馥泠要什么,她便立刻送到手邊。
“馥泠。”顧行彥看著沉馥泠拔出最后一根銀針,忍不住低聲問,“怎么樣?”
沉馥泠的臉色蒼白,額上全是汗。她看著榻上呼吸微弱的沉睿珣,聲音有些發虛:“命保住了。只是……”
她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聲音也跟著發澀:“失血太多,又傷了經脈。十天半個月之內動不了武,恐怕連下床都難。”
顧行硯松了口氣,低聲罵了一句:“算他命硬。”
雪初仍在床邊守著,臉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擦去的血跡。
沉馥泠將銀針收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小雪,你去歇會兒。這里我看著。”
雪初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眼尾泛紅,卻異常清醒:“姐姐,我想守著他。”
“好。”沉馥泠不再勸,只是在一旁坐下,“那我們一起守。”
燭火搖曳,雨后濕冷的夜氣緩緩沁入,將屋內的血腥氣沖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