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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了片刻,心里發(fā)緊,正要起身去掩窗,榻前那年輕人已掙扎著動起來。起初只是肩背微微一抖,隨后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喉間滾出一聲壓不住的低哼。雪初俯身去探他的額頭,指尖一觸便被那股燙意逼得縮了回來。
那人手指無意識地扣緊褥子,手臂內(nèi)側(cè)那塊赤紅的斑痕顏色更深了一層,邊緣隱約有細細的紅絲,正沿著肌理緩緩往外爬。
雪初盯著那塊紅斑看了片刻,轉(zhuǎn)身便去取藥。她一手扶著那人的下頜,一點點把藥喂進去,才灌下去半碗,那人喉間已壓出破碎喘聲,整條手臂都輕輕抽搐起來。她顧不得旁的,先穩(wěn)住他肩背,又騰出手去取針。
銀針拈在手里,她卻沒有立刻落下。那幾處穴位她看一眼便知道該從哪里入手,連先后深淺都像早已在心里走過許多遍,可真到這一刻,掌心還是慢慢沁出一層薄汗。
那人喉間又滾出一聲壓不住的低哼,肩背也跟著猛地一顫。
雪初心口一緊,不敢再遲疑,俯身落針。細針在燈下掠過一線冷光,隨即沒入紅斑邊緣。她一鼓作氣,將針一根根壓下去,按脈,轉(zhuǎn)針,再按脈,連著幾下,才把那股亂沖的熱氣勉強壓住。
那人喘得厲害,額角的汗不斷往下滾,連鬢邊都濕透了,身下的舊氈也洇出一片深色。
雪初將那只空了的藥碗翻過來看了一遍。碗底干凈,藥汁并無沉滯,內(nèi)壁也不見半點異色。不是藥的問題。
她低頭又去看那人腕上脈息,熱意卻仍一陣陣往上撞,壓下去些許,很快又翻回來,竟不像病勢自己作亂,倒像有什么別的東西,正從外頭源源不斷地涌上來,勾動了他體內(nèi)的蠱。
她站起身,走到火盆邊,將陸姐姐留下的一包備用藥材投入其中。火舌一卷,辛辣苦烈的藥煙立時騰起來,很快彌漫了滿屋,嗆得喉間發(fā)澀,也將那股說不清的異樣壓下去幾分。
雪初看著跳動的火光,沒有移開目光,腦海里浮現(xiàn)出陸姐姐離開時的那句&
“這幾日,留意風”。
她走到窗邊,隔著窗紙聽了一會兒。外頭林影重重,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有檐下的風鈴被帶得輕輕一晃,細碎鈴音沿著窗外掠過去,一陣連著一陣。
雪初心里越發(fā)發(fā)緊,抬手便將窗閂扣死,又尋來布條,把幾處漏風的縫隙一一塞緊。窗紙被風壓得微微鼓起,又緩緩伏下。檐下風鈴仍偶爾一響,只是隔著這一層窗紙,聲氣也悶了些,沒再直往屋里鉆。
地上那人的喘息總算緩了一緩,漸漸昏睡過去。
火盆里的藥炭燃得緩慢,紅光伏在灰白的表層之下,辛辣的藥氣與屋中原本的木香混在一處,漸漸不再刺人。
可那塊紅斑仍在燈影里泛著暗亮,像一簇被悶著的火,越悶越旺,叫人怎么也忽略不了。
雪初不敢松氣,在一旁坐下,把細針一根根排開。她拈起其中一根,橫在掌中,耳邊聽著屋外的風,目光卻沒有離開過地上那人。
檐下風鈴還在輕響,一聲接著一聲。雪初聽著,卻覺那聲氣比先前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