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能叫你夢里一日一日不放過,醒來還覺得胸口疼的,”陸姑娘慢慢道,“不是仇人,便是借著一身皮囊在你命里鬧過一場的人。”
她仍是語氣淡淡,如同平日里分析方子里哪味藥重、哪味藥輕一般,并沒有刻意往情愛上引。可雪初心里卻莫名一顫,端在手里的藥碗險些晃了一下。
“那這樣的人,”她忍不住又問,“忘了,會不會……好過一點?”
“你覺得如今好過?”陸姑娘反問。
雪初閉了閉眼,緩緩搖頭。
夢里的火光,夢醒之后的空白,風一吹便疼的心口,她哪一樣覺得好過?可她又不敢說自己寧愿想起來,因為她隱隱覺得,自己不敢看清的東西,多半不會是什么太好的東西。
陸姑娘收回視線,不再逼她,只道:“不用急著想。記不起的,勉強自己也沒用。”
雪初“嗯”了一聲,把剩下的藥一口氣喝完了。藥汁順著喉間滑下,胸口里那團亂麻似乎被稍稍壓住一點,可空落落的感覺仍在,只是被藥性暫時按在更深的地方。
她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忍不住又問:“陸姐姐,你說我……從前,是個怎樣的人?”
陸姑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不知?”
雪初苦笑了一下。
她醒來時,記憶里只剩一團模糊的影子:熊熊的大火、嗆人的煙味、尖叫、哭喊,還有自己被什么人從地上抱起來,整個世界都在搖晃。再之后,就是山間這間屋子、藥香、風聲,還有眼前這個總是看著她卻沉默寡言的女子。
雪初想了想,又道:“我只知道,我應該……不是生來膽小的。”
不然,為什么有時候她會莫名厭煩自己這副畏畏縮縮,連看見火光都會發抖的模樣,甚至經常沒來由地對自己生出一股惱意?
陸姑娘沒有點破,只道:“從前怎樣,不急。”
她的聲音放緩了一線:“你現在還活著,還在這山上,有飯吃,有藥喝,有地方躲雨,已經勝過這世間不知多少人。”
雪初低頭應道:“姐姐說得是。”
風吹過屋檐,風鈴又輕輕響了一聲。
雪初忽然道:“可是,陸姐姐,我總覺得……有人在等我。”
她思索片刻,又補了一句:“也許是我多心。”
陸姑娘看著她,只淡聲道:“有也好,無也罷,你先把自己顧好。”
她將空碗接過來,轉身往外走。行至門邊時,她的身形稍晃了一下,突然按住了側腰,待那陣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痛楚過去后,才重新邁步跨出門檻。
門合上,風聲被擋在外頭。屋里只剩下一點藥香和風鈴未散盡的回音。
雪初慢慢躺回床上,望著屋梁發呆。她覺得自己像被困在一口井底,仰頭看出去,只有一圈不大不小的天。她不知道井外是什么,也不知道井外的人,會不會有一日探頭往里看一眼。
風鈴又暗啞地響了一聲,仿佛某種遙遠的回應。
她不由得縮起身體,捂住了自己還在亂跳的心口,低低地在心里問了一句:“我……是不是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風從山外吹來,在這間狹小的屋子里繞了一圈,又從窗縫里悄無聲息地溜出去,帶著她這一聲無處可放的疑問,穿過萬水千山,去尋那個不知在何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