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mlessJo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真的在,就那么佇立在朦朧的路燈底下,黑沉沉的眼睛透過燈火凝視著她,宛如一場夢境。可是,他真的在這里。
要說做夢,或許顧惟的感受比陳蓉蓉更加強烈。打下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感覺到十分荒誕,為了見她一面,居然只身跑到這種地方來。這樣一個到處都彌漫著黑暗與窮苦的地方,就連僅有的幾盞路燈都破得不成樣子。燈光忽閃忽滅,燈柱上還貼著厚厚的牛皮癬。遠處幾個臟兮兮的垃圾箱塞得連蓋子都關不上。甚至于從那些陰暗得不辨輪廓的角落里,間或傳出幾聲老鼠的尖叫,聽來時遠時近。
他不禁懷疑起這到底是不是現實。他甚至產生出一絲后悔——如果這時竄出一伙綁架犯,那他們百分之百能夠得手。不過,這確實是細若游絲的后悔,因為當他做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想象的同時,腳步卻始終堅定不移。他要去見她,無論什么都阻止不了他要去見她的念頭。他是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只有自己才知曉方位的那片綠洲,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陳蓉蓉朝他走近過去,隱約感到一些不同尋常。事實上顧惟會突然出現在這里,本身就已經超乎了最瘋狂的想象。
倏然間,她從干冷的空氣中嗅到一縷極淡的酒氣。不,說是酒氣或許不太恰當,因為她覺得那更像是一種草藥的味道,甘中帶一點苦,并不難聞。
“……你喝酒了嗎?”
“一點而已。”
他始終凝視她,不像是喝醉的樣子,但也實在無法看出到底在思索些什么。不管怎么說,得先讓他坐下來休息一會,于是她把他帶到了家里。
二樓的頂燈年久失修,即便用手機照著,狹窄的樓道里也依然充斥著一股叫人發瘆的陰森。顧惟又覺得自己正在做夢,就連前頭領路的陳蓉蓉,看起來也好似一個虛無縹緲的幽靈。然而,即便是如此怪誕的夢境,他也不愿從夢中醒來。他不想醒來后發現自己其實躺在空蕩蕩的床上,而近在咫尺的陳蓉蓉也會像幽靈般消失在夢境里。他不愿意這樣。
她的家在叁樓,盡管也算不上亮堂,不過好歹還剩下一只燈泡的光。她站在一扇貼有福字的屋門前,麻利地旋開了門鎖。
門開的一瞬間,光明的客廳便出現在眼前。甫一進門,燈光就將他身上的陰霾由內而外地驅散干凈。一股食物的香氣——大約是粥——熱氣騰騰地向他撲面而來。直到這時,顧惟那似夢非夢的心境才總算是有了一點實感。
她的家……跟想象中的很不一樣。小小的兩室一廳,確實很窄,很舊,但并不顯得寒酸。這或許是因為整潔的緣故。涂著清漆的木制沙發,擺著假花的不銹鋼餐桌,還有矮小的單門冰箱……他幾乎只在電視上見過這些東西,現在置身其中,簡直像直接回到了八零年代。然而,這些老舊的家具并沒有散發出腐朽的氣息,相反,它們是活的。它們只是沒能跟上潮流的變化,被時代給遺忘了。可即便在被遺忘的歲月里,也依然是活生生的。或者說,這個屋子的歲月本身就是與世隔絕的,就好像桃花源,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陳蓉蓉帶他到衛生間里洗過手,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他接過水杯,什么也沒說,還是看著她。那目光帶有一種沉郁,好像已經不愿再為任何事情費心勞神,好像……好像在等著她安排好他,照顧好他似的。
她感到不可思議,因為在她所有的記憶里,這個男人永遠都處在支配的地位上,而自己永遠都只能配合他。她甚至覺得不管這會說什么,顧惟大約都會照做不誤。她讓他坐到沙發上,等一會,她得先把放了生肉的粥煮開,還得把廚房收拾干凈。
盡管顧惟的心情還是很差,但他已經度過了最糟糕的那段低谷期。陳蓉蓉就是觸底反彈的信號。他看著她在廚房里忙碌,覺得自己比剛才正常了許多,至少意識到進入室內應該把外套脫掉。可是,脫掉以后又不知該放到哪兒。他不想扔在沙發上,那樣顯得待不上幾分鐘就要走。他沒打算走,所以他抓著外套進了她的房間。
首-發:woo18.υip (po1⒏ υ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