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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墜落
遲野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遲野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有許多人, 可看不清人臉,他們以遲野為中心,來去匆匆, 三三兩兩交談著, 卻唯獨沒有人和遲野搭話。
理應(yīng)這樣的。遲野想。
他從一開始就不想獲得那么多人的關(guān)注, 所愿所求的不多,就一個人。能慢慢靠近、默默喜歡, 遲野就心滿意足了。
遲野這一生, 始終在流浪,他沒有可以長久歇腳的住處, 貧瘠的世界很少有光照進, 陸文聿算唯一一束, 一束能把他照得暖融融的光。
為了不讓這束光熄滅,遲野愿意把命搭里。
太珍惜就會變得極端, 遲野覺得自己落得這個下場,怨不得旁人,甚至還要說聲抱歉。
遲野在白茫茫的天地間踽踽獨行, 不知盡頭, 不見出口,他越走越累, 越走越冷,他單單恍惚了須臾, 整個身體突然迅速下墜。
時間在疾速的墜落中凝固,生命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上終止,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緊張和驚慌, 所有目光匯聚在戴著氧氣罩的遲野身上。
“嘀——!!!”
尖銳的警報在死寂的手術(shù)室中炸響, 心跳檢測儀上赫然拉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線。
醫(yī)生滿頭大汗, 一次次電擊讓遲野胸腔猛地抬起、又重重砸下。
“小遲。”
遲野聽到一道熟悉又溫柔的呼喚,聲音有些遙遠,但好在,它正在慢慢靠近。
“小遲呀,你在哪兒呢?哥找不到你了。”
在這兒。
遲野依舊在無止盡地下墜,他張了嘴,卻發(fā)出聲音,四肢軟綿無力地向上虛抓,風(fēng)卷亂了他的頭發(fā),整個人像一片被命運揉碎的枯葉,在虛空中沉落。
“哥帶小狗回家,好不好?”
好。
遲野緩緩閉上了眼睛,斷了線的淚水從眼尾飄向半空,隨著風(fēng)消散在無聲的言語中。
“寶貝兒啊,別離開……我舍不得你。”
遲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在一起,他像個孩子一般,肆無忌憚地放聲痛哭起來,表情很難看,聲音也難聽,他哭得很兇,直到情緒淹沒一切,他都沒察覺到自己早已停止下墜。
一個柔軟的、溫暖的懷抱穩(wěn)穩(wěn)兜住了他,那人五官立體凌厲,高高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鏡,乍一看,疏離又嚴肅,但遲野像尋到了浮木,本能地靠過去。
那人一笑,嘴唇翕動,說了句什么,遲野沒聽真切,卻還是艱難地扯了下嘴角,回他一個淺淡的笑。
回到我身邊。
“回到我身邊。”
暖意從相擁的地方漫開,一點點浸透了四肢百骸,身體溫度開始回升。
“有心跳了!”
“血壓恢復(fù)正常!”
icu里刺眼的白熾燈晃得遲野睜不開眼,他長時間處于一種混沌狀態(tài),昏睡的時候居多,即使醒了過來,腦袋也昏昏沉沉的,一直沒有徹底清醒過來。
臟器的破損讓每一口呼吸都格外沉重,他有時會疼到無意識地抽搐,遲野以為自己很能忍痛,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
可是,當某個人緊握住他手掌的一剎那,遲野瞬間撐不住了,淚如決堤般涌出,順著鬢角,枕頭很快便被打濕。氧氣罩里蒙上一層急促的白霧,呼吸亂得一塌糊涂。
遲野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他拼盡全力,撩起重得像灌了鉛的眼皮,微微偏過頭去。
陸文聿穿著一身淺藍色隔離防護服,只露出一雙眼睛,陸文聿一旦出門見人,向來收拾得立立整整,得體又利索,可現(xiàn)在,他眼底烏青,眼球布滿血絲,頭發(fā)也不再整齊,被汗打濕耷拉下來。
遲野哭得更厲害了。
陸文聿不敢用力,只輕輕地、穩(wěn)穩(wěn)地用雙手托住遲野扎針的手臂,指腹一點點摩挲著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生怕一使勁,人就碎了。
“想我了不?”這是這么長時間,遲野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陸文聿的聲音。陸文聿說得語氣很輕松,還帶著笑,如果不看他這個人,光聽聲音的話,會覺得他心情還挺愉悅,“想了就眨眨眼。”
遲野腦子遲鈍片刻,緩慢消化完信息,眨了眨眼。
“我也想你了。”陸文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撫上遲野的側(cè)臉,柔和下來的眼神仿佛含了一汪清水,他很想親親遲野,但外面有警察在看,他得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