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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嘞,這個小伙子前幾天剛繡好一條領帶。”唐姨知道遲野時間緊,嘴上閑聊,手里沒閑著,已經幫遲野準備好了一塊寶藍色的蜀錦,光澤內斂且深邃,配線也是按照遲野給出的草圖顏色來的,隨后,唐姨扔下幾塊廢料布,“還是老規矩,先練手,再往上繡,一塊布不便宜呢。”
遲野認真地點了點頭。
庭院國槐,濾掉了午后最焦躁的日光,靜靜籠罩著長案與棚架,遲野長久地坐在樹蔭之下,脊背習慣地微微弓著,是個略顯單薄的弧度,寧靜而專注,數小時未挪過地方。
等其他人都起身去休息吃飯,遲野依舊反復做著穿針引線的動作。
指尖牽引的絲線,一絲一絲地吐納,袖扣比領帶更小,因此刺繡難度更大,而遲野力求盡善盡美,繡廢十幾塊布、指腹扎出無數針眼,他輕含著無名指,終于決定對那塊昂貴的蜀錦下手。
奢侈品店當然能買到刺繡袖扣,而且買來的商品比遲野的針腳更精致、樣式也好看不少,遲野知道,陸文聿不缺買袖扣的錢,可遲野還是想親手為他做一個,即使不那么的好,但遲野會盡全力。
至于為何選擇袖扣和領帶,也是想讓陸文聿能貼身使用,哪怕一次呢。
如果,陸文聿在某天清晨在衣帽間里上百枚袖扣間選擇自己送的這個“殘次品”,即使陸文聿當天戴丟了,也是值當的。
胡同里偶爾傳來自行車鈴,唐姨時不時指點幾句。
一陣尖銳的刺痛驟然從指尖傳來,遲野來不及出聲,猛地縮手,可左手中指指腹已被針尖深深加入,一滴鮮紅的血珠迅速沁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寶藍緞面,遲野慌了神,下意識用紙巾去擦,卻被唐姨按住手腕。
“別動。”
唐姨回身取來處理緞面污跡的白色粉末,小心地灑在血滴周圍,緊接著用另針尖側面吸附掉尚未完全滲透的血珠。
但在銀線邊緣還是殘留了一點點難以察覺、比周圍藍色略深的痕跡。
唐姨嘆道:“有點可惜了,不過手作的東西嘛,有時候留點無心痕跡,反而是活的印記。”
“不要。”遲野沉默半晌,偏執地說道,“我重新縫一塊。”
“啊?這塊可都縫得差不多了。”
“沒事,我再來一遍就好。”
遲野終于完工,離開前,遲野又親歷親為地將各種成品包裝好,他向唐姨道謝,唐姨笑著拍了拍手臂,送給他一個東西。
“這個你說什么都不要的繡片,我撿回來幫你重新嵌了個扣托,對方不要你就自個兒留著嘛,當個紀念。”唐姨面帶慈祥,“這個就不要錢啦,算唐姨送你的。像你這樣能沉下心刺繡的年輕小伙子真的很少,以后還要繡什么,直接來找我。”
遲野嘴角勾起一抹讓人看了舒心的弧度:“謝謝唐姨。”
“回吧,天這么晚了。”
遲野背著書包到家時,陸文聿竟意外地在家。遲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總感覺陸文聿最近在躲自己。
不過今天陸文聿倒正常許多,詢問他最近工作累不累,情緒怎么樣,還恢復往日習慣,在餐桌上給遲野夾菜。
“你……”陸文聿視線忽地落在遲野修長的手指上,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登時蹙眉,“手怎么弄的?”
遲野縮了縮手,把編好的借口說出來:“在學一種新紋法,還不太熟練。”
“真的?”陸文聿對紋身不算很了解,見遲野回答得這么快,貌似不像在說謊。
“水彩的,沒有輪廓線,就容易扎到手。”
陸文聿半信半疑:“好吧,但你得貼創口貼。”
“嗯。”
陸文聿沉吟片刻,罕見地磕巴了一下:“我、我最近工作強度有些大,今天回學校把卷子都判完了。等下周,我再把律所的工作收尾,我們就可以出去玩一趟了。”
下周五,是陸文聿的生日。
遲野眼睛亮了亮,期待地問道:“去哪里?”
“海邊。”陸文聿瞧見遲野興奮的神情,眼神都溫柔了幾分,他淺笑道,“阿緩把攻略都做好了,倒不用我們操心了。”
陸文聿在心底舒了口氣。這些天,他刻意和遲野保持距離,用工作麻痹自己,終于有了成效,不再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看見遲野就方寸大亂,心態逐漸擺正,退回到“哥哥”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