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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的吧,”佩瑾笑笑,從冰箱里拿出兩瓶小的礦泉水,“今晚有些熱。”
遲野接過來,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
醫生可以直白地命令他:坐在這里、填一下問卷,然后再問些無關痛癢的話,比如“最近睡得如何”“食欲怎么樣”“有沒有覺得做什么都沒意思”。
他早已習慣這些對自己沒有任何幫助、只會添堵的療法。
但眼前這個胖胖的阿姨不一樣。
她給自己選擇:“想坐哪里都可以,不喜歡坐沙發,地上也行,反正有地毯呢。”
遲野頓了頓。坐在雙人沙發上,后背懸空,坐得板正。
他在等佩瑾開始,可對方似乎只是在和自己閑聊,就連陸文聿也沒聽出來是否已經開始。
而陸文聿以為是自己待在這里的緣故:“我是不是需要出去?”
遲野立刻看向他。
“不用的,”佩瑾示意陸文聿不用起來,她從身邊的書架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她早已不動聲色地看透遲野的心思,悠悠說道,“小遲需要你,你在這里,他才能和我聊下去。”
【作者有話說】
寶兒,我請兩天假,看看我的心臟和頭疼的毛病[捂臉笑哭]
10號回來開始日更!愛你們[抱抱]
第34章 年糕
“爛人爛事,從此哥替你扛。”
遲野猛然將視線投向佩阿姨。
他和佩瑾沒有眼神交流, 但遲野從佩瑾垂首的淡然神情中看出了端倪。
她知道了。
遲野霎時慌神,他不知道自己哪個動作或者眼神出賣了他的齷齪心思,眼前這位心理醫生比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位醫生都要專業、厲害, 將洞察入微發揮到了極致。
“小遲。”對方沒有抬頭, 卻仿佛看見了他面無表情下的不對勁, “不要緊張哈,下面我會問你幾個很常規的問題, 你想答、能答, 就說,反之可以保持沉默。”
遲野將放在雙腿兩側的手合攏, 呈握姿, 落在腿上, 他說:“好。”
坐在他身旁的陸文聿正了正色,不再言語, 他是觀察人的好手,但也僅限于律師身份。
他能在看守所會見當事人,從那些語焉不詳、黑白顛倒中找尋答案, 從始至終, 保持沉穩、冷靜、不帶個人感情,但是對遲野, 他總會摒棄許多,變得意氣用事, 找不準方向。
“上一次完整睡眠是什么時候?”佩瑾一手握筆,等待回答。
遲野問:“完整睡眠是指?”
“四個小時以上。”
遲野“唔”了聲,裝模作樣地思考, 實際上門清兒, 他只是在猶豫是說實話, 還是隱瞞,但他還沒摸清佩阿姨的為人,萬一她站陸文聿那頭,當陸文聿的面把謊言戳破,那可要惹陸文聿生氣的。
佩瑾非常有耐心地等著他,筆尖抵在白紙上,洇出一團黑色墨跡。
遲野猶豫的那一瞬間,陸文聿心覺不對。
這時,遲野決定先說實話:“上周日,具體睡了多久我忘了,但一定超過四個小時了。”
“今天是……周三,”佩瑾快速掃了眼手機日歷,“那從周一到今天,你晚上都在失眠嗎?”
上周日是什么時候?二人抵達上海的第一天,那晚陸文嘉犯病似的來惡心他,自己在遲野面前出柜,他擔心遲野和自己共處一室會別扭,畢竟床和床挨得那么近,害得他那晚倒是失眠了一個多小時,聽到遲野熟睡的綿長呼吸聲才安心。沒想到,那天竟是遲野這些日睡得最好的一晚。
陸文聿目光如有實質重量,遲野無法忽視他眼底的震驚,卻也做不出什么回應。于是,遲野保持沉默了。
佩瑾掃了陸文聿一眼,陸文聿便知道自己的反應影響到了正常的詢導,登時移開眼,強忍著不去干擾他們。
“好的。那我們下一個問題。”佩瑾飛快寫下,語氣舒緩,“會害怕暴力嗎?”
遲野微怔。
佩瑾補充道:“害怕暴力,但又無法避免,所以不得不用讓自己恐懼的暴力去應對暴力。”
害怕。怎么可能不怕呢。
遲野每一次動完手,不說崩潰,其實也差不多了,臉上能看出來的只有極度的冷漠和陰沉,實際上精神世界不斷在坍塌。拳頭砸在骨肉上的觸感,鮮血弄臟指縫和骨節,看著一個好好的人變得面目全非,當過前者,但更多時候是后者。
他也有自尊心,鼻青臉腫的被人打量,稍有抬手遮掩的動作便更顯懦弱和不堪。
“……怕。”往事不堪,遲野不愿繼續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