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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野，你真是太討厭了。”

起初遲野也想不明白， 為什么姥姥姥爺會這么向著遲永國這個人渣，后來了解得多了，便清楚了。

他倆一輩子沒出過村子， 生命耗在地里， 觀念落后， 保留著最傳統(tǒng)的封建思想，因此是萬萬接受不了自己女兒出軌的。遲永國抓住這一點， 在遲野還不會走路的時候， 大肆渲染，把自己描述成一個被背叛的顧家好男人， 就連把遲野扔在村里這個棄養(yǎng)行為， 都說得無比動聽——

“我現(xiàn)在沒錢， 給不了孩子穩(wěn)定的生活，等我打拼幾年， 一定把兒子接回去。”

后來也是陰差陽錯，遲永國真回來把遲野接走了，倆老人更看好遲永國了。

而遲野在被接走前， 整日被姥姥姥爺灌輸“你爸很有擔(dān)當(dāng)”“很能干”“很愛你”， 要不是到新家的第二天晚上，就被扇了一巴掌， 遲野真以為他有個拋下自己七年不聞不問但確實是個很好的爸爸。

小時候，遲野曾在無數(shù)個無聲無息的夜晚困惑發(fā)問：我是很壞的孩子嗎？為什么都不喜歡我呢。

認(rèn)清遲永國是個人渣后， 他不再奢求父愛，可母愛呢？

從姥姥姥爺?shù)闹谎云Z中，他聽過母親的事， 但那時遲野太小， 很多事情想不到那么深， 只覺得事自己不招人稀罕，所以媽媽才不要他。

后來，他漸漸長大，從別人口中，認(rèn)識了親媽。

彭家重男輕女，有彭輝這個弟弟在，彭芳打小沒得到過多少關(guān)注，所以，當(dāng)她跟家里訴苦，說遲永國罵自己、喝酒的還會打自己，兩位老人告訴她的是“男人嘛，都這樣”，絲毫沒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程度。

彭芳心灰意冷，知道家里不可能給自己什么幫助，所以后來她和別人跑的時候，根本沒回來和父母告別，以至于讓遲永國鉆了空子。

老一輩對婚姻的錯誤認(rèn)識、被家暴者的消極抵抗、娶妻生子后的不作為和不負(fù)責(zé)……這一切的錯，最后要讓遲野去承擔(dān)。

所以，有這樣的家庭基因，自己大概率也不會是什么正常人。

“遲野！你要干什么？！”陸文聿難得吼他，“把刀放下！遲野！”

遲野額頭上全是汗，黑發(fā)被打濕，了無生氣地耷拉在眼前，有長睫毛撐著，頭發(fā)沒有進(jìn)眼睛里，但他視線依舊模糊，看不清眼前的東西。

下一秒，只覺手被一道力量劈了下，五指一松，掌心的重量忽然輕了好多。

在陸文聿的視角下，他剛開完線上會議，和屬下把江家案子的進(jìn)度對齊，走出書房，正考慮著是給遲野烤個牛肋條還是拌個沙拉，下一刻，就看見遲野拿了把水果刀往自己手心里捅，陸文聿瞬間嚇得魂都飛了。

遲野眼神很空，陸文聿慌得要命，他立刻彎腰把人橫抱進(jìn)懷，緊緊托住他的膝窩和腋下，遲野受傷的手自然下垂，血從廚房滴到客廳。

“操。”陸文聿眉心緊皺，爆了句粗口，燥意簡直要沖破天靈蓋。

他把人放到沙發(fā)上，著急忙慌地找出家用醫(yī)療箱，一邊在通訊錄里焦急地尋找家庭醫(yī)生的電話號碼，一邊費勁地扣開醫(yī)療箱，他越急越死活扣不開。

這時，久久愣神的遲野有了動作，他似乎并不知道疼，動作不帶遲緩的，利落打開醫(yī)療箱，單手?jǐn)Q開碘酒，穿著寬松短褲的腿伸了出去，用腳尖勾來個垃圾桶，哐哐往傷口上潑碘酒消毒。

表情冷漠又滿不在乎，眉毛都不曾皺一下。

陸文聿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撥通電話：“來我家一趟。刀傷。不是我，不要再說廢話，迅速過來。”

遲野用齒尖咬住紗布的一端，三下五除二地裹緊左手手掌，剪刀都不用，直接咬斷，動作利索又熟練。

做完一切，他沉默地盯著茶幾一角，避開陸文聿直視自己的視線。

一切都完了……

遲野把手藏了起來，緩慢地挪動屁股，試圖離陸文聿遠(yuǎn)點，以免血腥味太重，熏到他。

“往哪兒逃。”陸文聿語氣冷硬，他平時待人溫柔，嘴角常噙著笑，眼下，他眼尾下垂，唇線繃得筆直。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瘋子……遲野你是個傻缺么！為什么控制不住情緒！為什么！

“……不、不逃。”遲野像泄了氣的皮球，佝僂著單薄的脊背，疲憊不堪。

控制不住就算了！能不能別見血！扇自己倆巴掌得了，為什么要自。殘！把他家都弄臟了……

遲野剛想抬手絕望地搓臉，陸文聿一把攔下。

陸文聿攥緊遲野腕骨，力氣之大，遲野都感覺手要不過血了。

陸文聿依舊擰眉看他，眼睛一眨不眨，遲野被他看得發(fā)毛，視線不停在躲閃，最終深深垂眸，企圖用眼皮擋住陸文聿如炬般的審視。

陸文聿終于開口：“遲野，你真的太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