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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覺得太冷淡,連忙補充了一句:“我能學過來。”
陸文聿聞言笑了笑,他把藍莓推到遲野手邊,自己則拿起筷子去吃那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好,備考期間有什么困難隨時跟我說,后天五一,距離你高考滿打滿算一個月零一周,這段時間,你就住這兒,我工作會比較忙,不太能照顧上你,有事給我打電話,我24小時開機——味道不錯啊,你還挺會做飯的。”
遲野一聽,抬起頭來,身子無意識地向前傾了傾:“我以后做給你吃。”
“你……”陸文聿咀嚼的動作一頓,哭笑不得,“這是報答我的一種方式嗎?”
是,又不是。
遲野的想法很多,但能說出口的,好像也只有“報答”這一種。
“……嗯。”
陸文聿放了筷子,認真道:“小遲,聽哥的話,住在這兒不要有太多負擔,好嗎?要不然,我就該反省自己的行為,是讓你更舒坦了,還是更心累了。”
“我沒有負擔,”遲野皺了下眉,陸文聿的誤解在他意料之中,卻仍然在親耳聽見后,急切地想辯解清楚,“我……喜歡做這些,能讓我安心,心里不會那么空……”他一面盡可能地掩藏真心,一面絞盡腦汁想著合理的說法,“反正我現在也沒什么事,也不可能整天都在學,總要找點其他事情做。我不覺得做家務累,真的。”
“好,我知道了。”陸文聿重新拿起筷子,咬了口餛飩,含糊道,“這些你自己把握吧,那我晚上要回家吃飯的話,和你說?”
遲野來了興致,撩起眼皮,只見他黯淡的目光中漸漸變亮:“好。”
陸文聿讀了很多書,經歷過很多事,如今算得上半個高知,在他的觀念里,放手和支持遠比掌控要好得多。
因此,他不會打著“替你著想”的幌子去指揮遲野的一舉一動,孩子既然喜歡,讓他做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況且,他都到了能承擔完全民事責任的年紀了,就沒必要提醒再提醒。
陸文聿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你身上的傷……”
“沒大事,”遲野撿了幾顆藍莓送嘴里,“就是我皮膚偏白,顯得嚴重。”
“行吧,你這兩天注意點,別再磕著碰著了,藥箱里有紅花油,你一會兒回臥室了,把衣服脫了抹抹藥,能好得快點。”
“……哦。”
“遲野。”陸文聿很突然地叫他名字,語氣嚴肅,表情正經。
遲野抬起頭,不明所以,但倏地緊張起來:“嗯?”
第14章 舅舅
“沒。我喜歡男的。”
“家暴是入刑的,法律可以懲罰他。”
其實陸文聿很矛盾。一方面,因為遲野沒被打成殘疾人,所以他爸的家暴行為法官不會判得很重,頂多兩年,就算真送進監獄了,對方也極有可能出獄后打擊報復,最重要的是,遲野才十九歲,他余生不能孤零零地活;另一方面,陸文聿實在看不下去遲野身上一直帶傷,好像他總是在受傷、養好、再受傷的循環里,永遠也跳不出來。
遲野說:“嗯,我知道。但懲罰實在有限,成本也很高,我還是等他哪天折騰不動了吧。”
遲野兩聲苦笑,道盡他曾為自救而做的努力,結果是白費力氣。
因為親媽出軌,遲永國連帶著厭惡遲野,直接扔給遲野的姥姥姥爺養,后來因為打黑拳廢了一個腎,遲永國獨自一人倒在家里的地上,疼得不能動彈,那個時候他怕得要死,生怕自己哪天尸體都腐爛了也沒人發現,所以火急火燎地把這個白撿的兒子接到身邊,美其名曰“孩子到歲數該來城里上學了”。
也是自那時起,遲野從留守兒童,變成受虐兒童,開始了長達十幾年的噩夢。
陸文聿看著他,良久無言。
關系沒到那兒份上,只能言盡于此了。
一腳踏進五月,京寧的氣溫開始回升,五一那天,城里擠滿了來旅游的人,陸文聿的假期第一天就有個會要開,為了避開人流,他早早出了門。
遲野雖然還是經常失眠,但每晚都能熟睡一段時間了,精神氣相比之前,要好很多。
他目送陸文聿上班離開,拿起手機一看,看到了方宇的回信。
果不其然,下一秒方宇直接打來電話。
“喂?”方宇開門見山,“你不高考了?”
遲野按了免提,一邊晾衣服一邊說:“考,但我現在把時間安排好了,想多賺點錢。”
那頭沉吟片刻:“賺學費么?”
“嗯。”遲野抖了抖衣服,掛上衣架,“我可以接定制,也不只扎傳統了,寫實、水彩、書法,給我我就干。”
“……你小子,敢情跟我倆以前藏著掖著呢!”
遲野沒反駁他,他晾完了衣服,順便打開陽臺的門,走到緊邊上,點了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