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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聿說得直白,不留余地,把最真實最殘酷的現實揭開,擺在遲野眼前,希望他不要多想,不要過于捧著自尊心。
可是,他們二人擔心的完全是兩個方面的事情。
自尊在遲野這兒,早被他那個死爹踐踏得稀碎,他之所以猶豫不決,完全是害怕自己的麻煩找上陸文聿。
“今早吃飯了嗎?”陸文聿突然問。
“……”遲野還在憂慮答應和他走之后的事情。
“遲野,別走神,回答我。”陸文聿翹了個二郎腿,用穿著黑皮鞋的腳尖輕輕撞了撞遲野的小腿。
遲野頓時覺得小腿一陣酥麻,震栗躥向頭皮,他半邊身子都麻了,實話脫口而出:“沒、沒有。”
陸文聿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盒包裝精致的廣式早餐,不由分說地塞進遲野手里,看破遲野的心思:“我說了,我會解決好所有麻煩。你先吃吧,吃完再給我答復。”
“不用了。”
“什么不用?是不用吃了,還是不用給我答復?”
對方只用鞋尖碰了碰自己的腿,不帶任何色/情意味,就能讓遲野像磕了藥一樣興奮、上癮,還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剎那間,遲野終于權衡清楚:“我想和你走。”
他想要離他更近,想要得到陸文聿。機會就擺在自己面前,再矯情、再多慮,就太他媽有病了!
管他媽的遲永國!他要敢作死作到陸文聿眼前,自己拎把菜刀就把他給剁了!渣都不剩的那種!
陸文聿笑了:“還行,不算倔。把衣服收拾收拾,這些卷子你自己收?”
“嗯。”
遲野沒多少衣服,平時穿脫都會疊整齊,就連桌上的那堆書本,也沒有因為科目多、資料雜而亂擺一通。
陸文聿坐得穩當當的,沒去插手。一是覺得行李屬于個人隱私,他不便幫忙,二是心里想著事情,有些走神。
陸文聿見過社會上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富的窮的、健康的殘疾的、老的少的……他接法援案子時,見過比遲野更慘的,他沒動惻隱之心;他走遍世界各國,見過比遲野更好看的,他沒想去靠近。
即使碰見過又慘又好看的,他也始終保持著冷靜和距離。
今日,甚至說更早。只要他遇到遲野,總想出格地去幫他,完全不問對方是否需要,全是憑自己意愿。其實是非常脫離陸文聿控制的,但他除了對自己異常沖動的困惑外,好似沒多么郁悶煩躁,反倒興致大發。
陸文聿是搞學術的,遇到問題,第一時間總想究其根本。
思來想去,陸文聿給自己列了幾條原因:一,這孩子不求回報地在背后幫了自己,欠他個人情;二,他身上那股子勁兒,讓他聯想到年輕時的自己,但又完全不同,遲野更內斂,更有韌性,更具力量,欣賞之余,會忍不住想接觸。
想通后,陸文聿心情舒暢,他瞧遲野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提前去開車,他剛把車停到地下樓梯口,遲野拖著行李箱、單肩背包就走了上來。
陸文聿從后視鏡看見了遲野,坐在駕駛室先把后備箱打開,才下的車。
遲野瞅見滿滿一后備箱的水果,頓時一愣,這一看就知道是要送人的。水果保質期短,要送人只會是近兩天送,遲野下意識擔心自己的存在會不會耽誤陸文聿去拜訪誰。
“這些水果……”遲野思慮著如何問出口。
陸文聿“哦”了聲,一邊搬挪水果箱給遲野的行李騰出空,一邊隨意地解釋道:“本來準備送你的,不過現在看來,我都得搬回家,接下來一個星期,咱倆給解決掉啊,不過要實在吃不了,可以放冷凍層,就是不知道凍水果好不好吃。”
他說得越細,遲野心跳就越快。
激動。
不可思議。
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自己就這樣,從壓抑的地下室搬走,住進陸文聿的家?以后可能一睜眼,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陸文聿。能聽他說好多好多話,能給他做好多好多頓飯,能看他好多好多眼。
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上車,小遲。”陸文聿出聲提醒,遲野從不可思議中驚醒。
不知何時,陸文聿從遲野手中拿過了行李箱,放好,按下關閉后備箱的按鈕。
直到遲野坐到陸文聿的副駕,他還是未能平復心情,不過他裝得好,表面看不出一絲異樣。
陸文聿系好安全帶,在屏幕上操作導航,瞥了眼坐得乖巧的遲野,一下子樂出聲,心情愉悅:“哈哈哈不用坐那么板正,怎么總感覺你在我面前放不開呢。”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