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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聿狠狠松了一口氣,一面極度慶幸自己真的回來了,同時驚訝于自己的直覺,一面苦惱該如何處置這孩子。
遲野腳蹲麻了,他撐著墻,艱難地站起來。
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笨了。遲野警告自己。
陸文聿深吸一口氣,邊走進去邊問:“傷哪兒了?嚴重不嚴重?需要去醫院嗎?”
“不不、不用。”遲野努力裝作正常走路的姿勢,竭力忽視右腿的刺痛,他笑了笑,故作輕松,“哥,你怎么在這兒呢?出去聊吧,這里……有點臟。”
遲野把淌血的手心背在身后,身形一擋,把巷子里的血漬和痰掩蓋。
前者是遲野流的,后者是他們啐向遲野的。
陸文聿絲毫沒心情注意那些,不由分說地握住遲野的手腕,把他拉到昏黃的路燈下,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遲野身上,輕聲教育著:“春捂秋凍,還沒到五月,就穿這么少,不要只顧著好看,也不要因為年紀小就不在乎,到老了有你受的……別嫌我嘮叨。”
遲野上半身僵直,手腕處干燥又暖和的觸感讓遲野半邊身子都麻了,聽著那些未曾有人對他說過的的嘮叨,遲野鼻子控制不住地酸脹。
操。別他媽哭啊。
好在陸文聿沒功夫觀察他的表情,上下檢查起他的身體,手指所及之處,遲野無一不顫栗。
“今晚還打算回家嗎?”
“……嗯?”遲野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什么意思,他大力搓了把臉,輕咳一聲,如實回答,“回吧。”
“哪個區?”
“啊?西昌區。”遲野在陸文聿面前,一句謊話都說不出來。
陸文聿挑了挑眉,公司在融匯區,這倆可是一個郊區一個市中心,坐地鐵都需要兩個多小時。
“遲野,我應該親自把你送回家的,但今天很晚了,來回很不方便,你一個大小伙子,應該不介意在不熟的人家里睡一晚吧?”
遲野漸漸睜大了眼睛,腿不疼了,手不疼了,哪哪都不疼了,甚至他感覺心臟都不跳了。
陸文聿頗為擔心地看著他:“你真不用去醫院嗎?我怎么感覺你變得不那么聰明了。”
“……”遲野的理智和欲望正在大腦里進行決斗,半秒后,欲望輕松占領高地,“就是……困了。真、真能去嗎?”
陸文聿愣了愣,隨即哈哈笑了兩聲,開門讓他上車:“怎么不能呢。上車吧,話說,這是不是我第二次撿你回家了?”
遲野動作一頓,然后他把那只受傷的手縮進衛衣袖子里,雖然已經不流血了,但他還是覺得臟,主要還是怕弄臟陸文聿的衣服。
待司機踩下油門,陸文聿給司機多付過去100元之后,遲野輕輕說了句:“您竟然還記得。”
“記得,但不多了,畢竟過去那么久了,算一算,得有十年了吧。你是不是也忘得差不多了,哈哈哈真沒想到咱倆還能碰上,真是……緣分吶。”
怎么可能忘。那時,相處三十四天的記憶,猶如刀刻般留在了遲野的腦海,從陸文聿不告而別開始,遲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回想那生命中少有的三十四天的溫存,此后,所有暴力和痛楚,都是用它來療愈的。
陸文聿累壞了,掌根撐在額角,閉眼假寐。
遲野安安靜靜、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邊,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瞟過去。
多看兩眼吧,以后哪兒還有機會這么近距離看他了……
正當遲野以為陸文聿睡著了,陸文聿突然說了一句話,把心虛偷看的遲野嚇得汗毛立起。
“以后別叫我‘您’,別扭,總感覺下一秒我就要批改你的論文了。”陸文聿說道,“陸哥、文聿、陸文聿,你隨便叫,別叫我叔就行。”
說到“叔”字時,陸文聿從喉間溢出笑意,聽來磁性又性感。
遲野聞言愣了下,發自內心地彎了唇,久不沾笑的眼底竟多了幾分輕松和少年氣。他說:“好,陸哥。”
“小伙子,”陸文聿瞥了他一眼,“笑起來還挺可愛。”
遲野:“……”真沒想到有一天“可愛”這詞能用我身上,還是出自他的口。
而更令他沒想到的是,今天打完架的狀態,竟恢復得如此快,幾乎是在看見陸文聿的瞬間,原本窒息的胸腔變得順暢輕巧。
陸文聿帶遲野回了自家高檔小區。
安保措施很嚴格,刷卡進單元門,保安值守前臺,進電梯再次刷卡。電梯門被擦得锃亮,能反光,一梯一戶,按下指紋,打開防盜門,所有燈光感應而亮,入眼即是寬敞明亮的大落地窗。
意式輕奢風格的裝修,深灰大理石紋瓷磚被擦得干干凈凈,天花板的線性燈光倒影其上,暈染出流動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