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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野揚起腦袋,勾了勾嘴角:“謝謝哥,真的。我們打個車就回了,很方便,也不會淋到雨。哥,你早點回家休息吧,聽李警官的意思,您也忙一天了。”
遲野說得有理有據,沒有任何不好意思,貼心又體面,陸文聿再堅持下去,反倒顯得他有些圖謀不軌。
“好。”陸文聿點了點頭,“了解。”
“好,朋友打的車也快到了。”遲野說道,雨聲掩蓋了他聲線細微的顫抖,“注意安全。晚安。”
不遠處根本沒打車的李澄腦門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誰打車了???老子還尋思能借你光蹭個車省點錢呢!
李澄恨鐵不成鋼地一跺腳,心說完蛋玩意!這么好的相處機會不抓住!以后再遇到還不知道猴年馬月!
陸文聿掃了一眼表情動作都很浮夸的李澄,一驚。
遲野兩眼一黑,略帶咬牙切齒:“他就這樣,不用管。”
“哈哈哈,”陸文聿笑了,隨意地拍了兩下遲野的肩,“你們年輕人真有意思,加個微信吧,萍水相逢,再續前緣,哪個都不容易。以后有事,隨時聯系我。”
前半句真心,后半句客套。
遲野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被震到發懵,一如之前陸文聿摸自己腦袋。
李澄一個跨步沖過來:“好!加個微信加個微信!掏手機啊你!”
遲野稀里糊涂地加了陸文聿的微信。
陸文聿不再言語,開車駛入雨夜。
遲野緊緊握住的拳,這才松動,可手心已留下深深的印痕。
后來的遲野回想那一晚,發現自己腦子全程是懵懵的,一舉一動,早已不像熟人口中的冷漠與沉穩,更像一個拙劣的演員。
那夜的不期而遇,遲野既怕陸文聿看向自己,更怕他不看自己;既擔心陸文聿記得自己,更擔心他將自己遺忘。
該怎么形容呢……
喜歡他是真的。
怕拖累他、配不上他,也是真的。
*
防盜門被砸碎,家里那些不值錢的家具一并報廢,遲野撿了幾件衣服和復習資料,找了個十平米的地下室落腳。
至于為什么找這么陰濕、逼仄、昏暗的地方,遲野對李澄的回答是:“便宜。”
“你……!”李澄瞪大雙眼,碎嘴子的毛病又出來了,“你牛!我看你真是掉錢眼里了,對我們扣也就算了,怎么對自己也這么摳?我看你平時也沒少賺啊,往后學費到了大學再賺就是了。攢這么干嘛?娶媳婦啊?哦不對,你不喜歡女……”
“澄子。”遲野歸往書包里塞了最后一本書,隨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言簡意賅,“走了。”
今天李澄是請了下午的假來幫他的,倆人之間很少說謝,今天是幫遲野搬家,明天可能就是幫李澄報仇。
李澄離開之前再次掃了眼屋子全貌,因為太小,一打眼就能看全。
墻壁上有大片紅銹青斑,一張床,床單是在老式菜市場買的,樣式老土,勝在便宜,一套隨時散架的桌椅,屋子挑高勉強兩米半,整體看上去,像上世紀遺留的產物,陳舊而破敗,壓抑得不能再壓抑。
李澄欲言又止,遲野鎖門,瞥了他一眼:“離學校近,便宜,考完我就搬。”
這木板子他一腳就能踹穿,李澄覺得實在沒上鎖的必要,他嘆了口氣;“這都半個多月了,那幫人不找遲永國麻煩,他肯定會回來,我估計沒幾天了,遲永國要找不著你,肯定得去你學校鬧,到時候你打算怎么辦?”
遲野沉默了許久,李澄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艱難地說道:“熬。熬到六月。”
“遲哥,我沒咋讀過書,說話也不中聽,你別介意啊。”
遲野知道李澄要說什么,看了他一眼,沒打斷。李澄這人心大、仗義,沒多少腦子,但人是好的。
李澄得到默許,松了口氣,勇敢地開啟叨逼叨模式:“你考大學,不就是想離他近一點么?以前沒招,只有一條合理合法的路,還不一定能成,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啊!你都有他微信了,干嘛還得繞那么大一個彎?你直接跟他表……”
“不一樣。”我求一個堂堂正正、心安理得。
遲野還是無法如此直白地面對內心對陸文聿的真實想法,即使行為外化已經明顯到李澄這個二傻子都看出來了,但他依舊不想說出口。
仿佛這樣會惡心到陸文聿,會給他造成巨大負擔,即使對方根本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