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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婷走過來,拿紙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捧著碗繼續問:“再多喝一點嗎?醫生說你身體差,需要補補。”
裴然這才緩緩將視線移到她身上,仍舊是搖頭。
庭婷也不逼他,將碗收起來,坐在床邊,打算給他講講故事。
醫生說裴然除了身體需要修養以外,心理也需要修養,他變得遲鈍又呆愣,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外界的東西對他產生的刺激太小了,這樣下去遲早會變成呆傻子。
庭婷將工作室的事情暫時擱置下來,幾乎是作為全職保姆一般照顧著裴然,但裴然精神狀態卻仍不見好。
leo也湊上來,拿了蘋果削皮后剁成蘋果泥喂給裴然。
裴然聽完了故事,抓著庭婷的手,寫了一個“謝”字,就縮回被窩里了,整張臉埋進去,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
庭婷和leo對視一眼,只好先退出去,讓他安心靜養。
裴然聽到微弱的關門聲,隨后把探出頭來,發呆地望著天花板。
當時的記憶,他并沒有完全失去,他記得溫熱的血液流進他的嘴里,記得顧臨川一次又一次地將他摟在懷里輕哄,在這樣的絕境之下,顧臨川幾乎是用自己的命來續他的命。
裴然蘇醒后迫切地想知道顧臨川的情況,他被人攙扶著走到了重癥監護室門口,隔著小小的探視窗,他再一次見到了他的愛人。
大爆炸時,顧臨川將他穩穩地護在身下,又拉著他在海面上漂浮,直到生命的最后還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血液給裴然補充水分,以至于直到現在仍未完全脫離危險,整個人瘦得脫形,身上插滿管子。
在強大的創傷后應激障礙和愧疚心疼的情緒下,他選擇了自我封閉,只有在聽到顧臨川的名字時會流露出一點微弱的依戀情緒。
醫生來看過幾次,說他這種情況情況無藥可醫,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親眼見到顧臨川。
但顧臨川還在昏迷中,而且情況沒有一絲好轉,檢查結果顯示,如果他這個月沒有蘇醒過來,也許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他們擔心裴然聽到這個消息會受不了,于是選擇了隱瞞,每次只說不方便,看著裴然失落的神色,他們也知道瞞不下去了,終究是會被他察覺到的,只是他一直沒說而已。
蘇醒時限的最后一周,醫生找到庭婷,詢問是否要讓裴然和病人見一面,或許可以刺激一下病人,也能了卻裴然的心愿。
庭婷聽完沉默了,leo抽空抹了把眼淚,走到她身邊道:“我們回去問問然的意見吧,我們要相信他,他不會被這種小事情打倒的。”
庭婷眼里也噙滿了淚:“可是……”
leo知道她要說什么,可是如果顧臨川沒救回來,裴然會跟著去了,怎么辦?
leo辭別醫生,小聲道:“我支持他的選擇,哪怕是離開。”說完,他朝庭婷安撫一笑,“更何況,我相信顧舍不得將然一個人丟在這里的。好啦,我們先樂觀一點,笑起來,別讓然看出來了,好不好?”
庭婷苦笑一聲,終究還是捂著臉,擦干了眼淚,整理好心情后才進入病房。
裴然還在靠在病床上發呆,連他們的到來也沒有反應。
庭婷走到他面前,輕聲問:“然哥,在看什么呢?”
“金桔。”裴然眼珠緩緩轉向她,指了指床邊的金桔道,“它好漂亮,什么時候會結果?”
庭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大概是九月底吧,怎么了嗎?你想吃金桔了?”
裴然搖搖頭,反復喃喃:“太久了。”
庭婷和leo對視一眼,摸不透他的心思,leo走上前,坐在他病床邊,“然,你喜歡結果的樹嗎?我明天去給你買吧。”
裴然卻不說話了,再次把自己封閉起來。
庭婷看他這副模樣,抑制不住的心疼,她張了張嘴,有些艱難地開口:“醫生說現在方便去看望顧臨川了,你想去嗎?”
裴然眼神忽地動了,一潭死水般的瞳孔像是被石子投入湖面,漾起陣陣漣漪,怔愣了許久才開口,嗓音比平時更沙啞艱澀:“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裴然揚起瘦削的臉,眼眸明亮,露出了一個許久未見的、真摯的笑顏:“我愿意。”
隔天,庭婷準時出現在病房外,手里帶著畫筆和顏料,似乎是想用繪畫來激發他的興趣。
裴然一早就醒了,他將病床搖起來,一見到庭婷就抓著她的手腕寫字,提醒她今天是探望的日子,讓她帶自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