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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怎么了?呵,你真是我的好兒子。”顧振東慍怒,斥責他,“聽不懂嗎?我再說一次,他為了前途為了錢,答應了我的條件,離開你了,這就是你視若生命的愛情,在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爸,你把他還給我,我求求你,你是不是威脅他了,他這么愛我不可能這樣對我的。”顧臨川語氣低微,近乎乞求。
他很少叫顧振東爸,畢竟他出了軌,還有私生子,他向來鄙夷這種人,從不認為這是他的父親。
對面怒不可遏,驟然把電話掛斷了掛斷,顧臨川頹唐地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此后,他發出的每一條消息,每一通電話,全都石沉大海,他再也沒有了裴然的音訊。
他也從逐漸變得消沉陰鷙,任誰來了,都無法將他和以前那個青春肆意的少年聯系起來。
裴然的離開,帶走了一部分的他,他變得不完整,時常會做噩夢,夢里是裴然愈走愈遠的背影,無論他怎么伸手,都無法觸碰到。
他想,裴然真的愛過他嗎?為什么能這么狠心,把他一個人丟下,為什么一條消息也不回,一通電話也不接?
他們的感情真的在利益面前如此不堪嗎?那他們曾經的誓言算什么?他滿腔的愛意又算什么?
算他可笑。
那時的顧臨川在心里想著。
轟隆——
一聲驚雷過后,裴然猛地驚醒過來,閃電閃過,映出裴然汗涔涔的慘白的臉。
臉上一片冰涼,伸手一摸,才發現是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
原來只是一場夢。
裴然怔愣著,擦去了臉上的淚,突然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心臟最深處傳來,很快便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站起身,如幽靈般從客廳回了臥室,一點一點扯過拿被子把自己蒙起來,終于勉強暖和了一點。
后半夜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夢魘。
一場清醒夢,惹得他很不安寧,但他很多年沒有夢見顧臨川了,舍不得醒過來。
第23章
“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到嗎?”
新年將至, 除夕前夜南城被小雨沖刷,洗去舊一年的凡塵與瑣碎。
裴然起了大早,穿上厚實棉襖, 又老老實實戴上了圍巾和手套。
抓上車鑰匙,車子一路向南, 期間在城郊一家花店稍作停留,片刻抱著一捧馬蹄蓮出來。
車子最終停在城郊墓地門口,因著除夕,門口來來往往很多人。
皆穿著肅穆,臉上或平靜或悲戚的表情, 伴隨著時不時飄散在空氣中的壓抑的哭聲,讓氣氛陷入壓抑。
裴然抱花的手緊了幾分, 才緩緩抬步往里走。
不多說站定, 微微俯身將花擺好,又拿出手帕輕柔地擦拭著墓碑, 手指拂過上面刻的字:慈父裴敬山之墓。
目光觸及照片上面如溫玉, 目含謙和的男人, 裴然倏地紅了眼眶。
他蹲下身,把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碑面上, 聲音壓得極低,混著含糊的風聲:“爸, 我回來了。”
沉默了幾秒,他抬手抹了把眼淚, 繼續說, “這幾年沒回來看你, 對不起。當初走的匆忙, 也沒來得及再和你說說話。”
他坐下來, 就坐在墓碑旁,后背靠著冰冷的石碑,像小時候靠著父親的脊背。
“媽媽恢復得很好,好幾次我去看她,她手指都能動了,醫生說今年有機會醒過來。我現在能掙可多錢了,治療費都不是問題,之前顧叔叔給我的那部分我也快攢好了,年后就還給顧叔叔。”裴然笑了笑,聲音卻哽著,“爸爸,我是不是很厲害?”
他伸手去撫墓碑,指尖一遍遍描摹父親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溫和,唇角帶著笑,還是記憶里的模樣。
“你不是總說,我做的衣服全世界最好看嗎?我又給你做了幾件,冬天風大,你注意添衣。”
“我在國外挺好的,洋人飯不好吃,但我自己會做……對,你教我的紅燒排骨,我都沒忘。”
“……”
裴然絮絮叨叨在墓前說了很久,香燒了大半,煙縷繞著墓碑飄向遠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墓碑深深鞠躬,再鞠躬,三鞠躬,每一次彎身,都沉得厲害。
“爸,除夕快樂,明年,我和媽媽一起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形單影只,抑制不住的眼淚洶涌落下,身后的墓碑,在呼嘯的北風里,立得安穩。
隨即,在他看不見的身后,墓碑前又落下一束白菊。
來人立在碑前,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才收回視線,對著墓碑沉聲道:“裴叔叔。”
“然哥!”顧辰隔了很遠就望見裴然,見他神情恍惚,心臟也跟著縮緊。
自上次爭吵后,裴然就開始有意無意的躲著他,一連幾天,他去哪里都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