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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很驚喜,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真的嗎,枚燁和戚賀昀沒有跟你講嗎?”
“他們都是中國人,不愛過洋節。”顧臨川慢慢悠悠起身往前走了幾步,見裴然愣在原地,又停下來等他,“跟上。”
裴然如夢方醒,把圍巾整齊地掛在臂彎,抬腳跟上,這一次撞上了顧臨川的胸膛。
裴然三番幾次撞到他,這次更是投懷送抱,裴然差點都自我懷疑,后退一步趕緊解釋:“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低沉無奈的嗓音在頭頂響起,顧臨川把圍巾往他脖子上套,“你要扮演雪人嗎?”
裴然半張臉都被圍在圍巾里,露出亮晶晶的眼,笑起來濕漉漉的,就這么直勾勾盯著。
顧臨川伸手擋住他的眼睛,聽到他不解地嗯了一聲,也不解釋,手一松就徑直往前走,身后的裴然小跑跟上。
夜色如墨,蘭博基尼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色猛獸,在盤山公路上呼嘯而過,城市的霓虹早已被甩在山腳下,云開霧散,頭頂的星空也越來越清晰。
盤山公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觀景臺,順著觀景臺繞圍欄,有一處缺口,缺口外沒有石階,只有被人踩出來的一條小草徑,順著下坡,就是一片沒被開發過的天然草地。
草地上掛著夜露,混合著泥土與草地的清冽氣息,草地邊緣落著幾塊巨大的巖石,被山風磨得圓潤。
顧臨川徑直走到最大的那塊巖石旁邊,坐了下去,裴然學著他的動作,也跟著坐了下來。
觀景臺工作人員送來小火爐,放在兩人身前,熱意源源不斷地傳來,抵消了料峭山風的寒意。
頭頂的星空毫無遮攔地鋪開,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絲帶,橫亙在墨色的天幕中,小火爐燃燒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城市的繁華一覽無余。
“賽車,你是什么時候學會的?”裴然盤腿規規矩矩坐著,偏頭輕聲問他。
顧臨川抬手枕在頭下,隨即躺在巖石上,思索了幾秒:“上大學的時候吧。”
“為什么突然想去開賽車了?”裴然眼底映著跳躍的火光,看向他,“今年這場車禍之前,還受過傷嗎?”
顧臨川聲音混在夜風里,顯得很輕:“因為刺激,在那種風馳電掣中,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活著——又隨時可能會死掉。”
事實上,裴然離開后很長一段時間,他幾乎喪失了對外界的感知,像行尸走肉,平淡普通的感情已經無法再觸動他,他需要極致又瘋狂的情緒,來壓制心底的痛苦。
不止賽車,這些年他嘗試了很多極限運動,大大小小的事故把安保公司弄得殫精竭慮。
裴然低著頭,不說話了,眼角似乎濕潤起來。
“怎么又哭了?”
“沒有哭。”
顧臨川感到苦惱,怎么又是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抽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徹底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緒后,說不出話了。
裴然一出聲,帶著幾分哽咽,“給我講講,可以嗎?”
顧臨川一時不知道從何講起:“你想聽什么?”
裴然思考了幾秒,看著他小臂上露出來的一條猙獰的疤痕,“從它開始,好嗎?”
顧臨川低頭,才發現袖口不知道何時微微上滑,露出了一點傷痕。
這個傷口是他去南美洲攀巖時,在巖壁上劃傷的,當時精神亢奮,腎上腺素飆升,幾乎都沒察覺到。
傷口不算很深,但是治療不及時,加上他本人并不注重,便留下了一條疤痕。
說著,他想起裴然手上的傷,讓他給自己看看,裴然聽話地伸出手,手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新生的嫩肉漸漸長出來,應該不會留疤。
顧臨川見他聽的認真,便坐起來,又講起自己在爬雪山的經歷,裴然感到很好奇,坐的端端正正認真傾聽。
過了一會兒,裴然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頭一歪,靠在顧臨川的肩上。
顧臨川呼吸一滯,頓時不說話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到在自己懷里,眼神赤裸毫不掩飾,肆意地盯著裴然。
裴然睡著了顯得很聽話,像一只毛茸茸的貓咪,對著主人信任地袒露肚皮,捧在手里又軟又熱。
顧臨川把他打橫抱起來時,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怎么這么輕,他在英國都不吃飯的嗎?
酒吧初見時,他就覺得眼前人瘦了很多,棱角分明,臉頰上的肉也沒了,鎖骨更深了,顯出幾分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