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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賀昀抽出自己專屬的那只臺球桿,右手握住,膝蓋微彎,身體重心壓低,上半身前傾彎腰,手臂一發(fā)力,砰的一聲悶響,白球撞進球堆,彩球四散開來,一顆單色球擦著邊袋滾進去,響聲清脆利落。
“怎么樣?”戚賀昀得意洋洋,“誰想來挑戰(zhàn)一下?”
顧臨川轉(zhuǎn)身抽出自己的球桿,示意他開球有進繼續(xù)打,接下他的挑戰(zhàn)書。
開場兩人勢均力敵,難分勝負,枚燁看得無聊,溜到陽臺抽煙,身后跟著個小尾巴裴然。
枚燁站在陽臺上,指尖夾著一根煙,顧及著裴然,沒點燃,時不時放進嘴里咬著。
裴然伸手,向他討要,“還有么?”
“給。”枚燁頗為意外,眉尾輕挑,順手把打火機遞給他,“現(xiàn)在還真是煙酒都來的啊。”
裴然夾煙的手一頓,輕笑:“只是放松一下。”
枚燁調(diào)笑:“國外學(xué)業(yè)壓力很大吧?”
裴然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半真半假的開玩笑:“是的,每次教授的消息發(fā)來,我都害怕。”
枚燁哈哈笑起來,順勢觀察裴然。
裴然點煙的姿態(tài)很熟練,薄唇輕輕抿住煙頭,猩紅的火光乍亮,隨后熄滅,一陣縹緲的白煙從唇齒間溢散,矜貴又恣意。
枚燁叼著煙湊上去,借了他的火,半晌無言。
陽臺風大,一支煙沒吸多少便見了底,枚燁吐出最后一口,側(cè)目看他,“回國后,還走嗎?”
裴然把煙夾在指尖,聞言笑了:“怎么?舍不得我走?”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枚燁口是心非,余光瞥向房間內(nèi)某人,忍不住替他說話,“說走就走,你是真的狠心啊。”
“他不是失憶了么?”裴然驟然被煙嗆住,猛地咳起來,低低的嗓音帶了幾分沙啞,“把我忘了,挺好的。”
枚燁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絲嘆息。
枚燁在外面沒待太久,戚賀昀又在里面鬧著喊他,枚燁沖他一笑,離開了陽臺。
裴然第二支煙沒抽多少,依舊是風抽一半他抽一半,陽臺沒開燈,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棵小的橘子樹,上面掛著小彩燈,晃得人眼睛難受。
裴然閉上眼睛,仰頭背靠著欄桿,仰頭感受夜風吹在臉上,長腿交疊,無端生出幾分孤寂。
像一只隨時會墜落下去的受傷的雛鳥。
顧臨川打球時沒費太多心思,被戚賀昀指責放水,不尊重比賽。
“砰!”一桿下去,兩球進洞,顧臨川視線又不受控制地看向陽臺的裴然,眉心皺起,內(nèi)心又騰起一股不耐的煩躁之感。
這人怎么總是這么破碎?顧臨川感到不滿,明明他鐵石心腸不講情義,卻偏偏總在他面前表現(xiàn)仿佛被全世界拋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可憐。
鬼使神差地,他把球桿遞給枚燁,示意他幫自己打完,他則是端著酒杯,站在裴然身后。
裴然很快便發(fā)現(xiàn)來人,收拾好情緒和表情,“顧先生,剛剛那一球打的很漂亮。”
裴然指的是顧臨川打的那顆弧線球,白球以一道絕對完美的弧線繞過障礙,精準撞中目標球。
顧臨川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側(cè),“站在這里,可以嗎?”
“當然。”裴然微笑答應(yīng),心里卻想著,你不是已經(jīng)站了?
顧臨川這站位有點講究,算不得親昵,只是舉手投足間時不時會蹭到彼此。
卻比方才枚燁站得近,強勢入侵了他的私人領(lǐng)域。
裴然只好不動聲色地向旁邊挪動,顧臨川步步緊逼,最終兩人緊緊靠在圣誕樹旁,再沒有空間可退。
裴然又聞到了柑橘調(diào)的香味,熏得他頭暈,指尖又不受控制地開始發(fā)顫,裴然只好把手腕靠在欄桿上,不至于太明顯。
“我還以為裴先生和舊友敘舊,不會太關(guān)注球局。”顧臨川說話巧妙漂亮,絲毫聽不出其中的酸味,“待會兒讓戚賀昀下來,你上去打兩顆?”
“不必了。”裴然擺擺手,“有段時間沒打了,手生。”
“讓枚燁做陪練,打幾顆球就上手了。”顧臨川似笑非笑,“順便還可以熟絡(luò)一下好友之間的感情。”
裴然一臉疑惑,“我與枚燁并不生疏,不用維系感情。”
“話說回來,我們四人一起長大,我失憶了忘記了一些人一些事,對你不熟悉很正常。”顧臨川嘴角噙著笑,眼底卻是不見笑意,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你怎么也只記得他們,不記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