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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軌與馬路并行穿過城鎮(zhèn)中心，他們路過超市時隨意買了點排骨和幾樣蔬菜，便隨著導(dǎo)航駛離了主街，最終停在了山腳下的一棟藍(lán)色的二層老聯(lián)排門口。

陳譽洲定了兩晚民宿。房間在二樓，要從獨立的小門廊進入，迎面就是一段通往二層的木樓梯，踩上去還會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李絮手里拎著剛買的兩袋東西先往上走，樓梯上方傾斜的原木房梁赫然在目，他趕緊側(cè)身回頭，“哥，這上面有點低，你當(dāng)心點?！?

門廳處的天花板也沒有很高，陳譽洲那高大的身影一上來，一下就占據(jù)了一大半空間。他低下頭才開始往上面走，卻仍然伸出手又從李絮手里接過一個袋子。

房間內(nèi)部不大，一眼就能看到頭。正前方是個連著窄小露臺的客廳，陽臺側(cè)面便是廚房，對側(cè)的短走廊里還有一間小房間。等完全踏入的時候，屋頂與陳譽洲的頭頂之間真就只剩下兩三拳的空隙了，把這小房間一下顯得又更為逼仄。

李絮看著他想站直又不太敢的樣子，既壓迫又有點滑稽，不禁笑出聲，“哥，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有多高？”

“一米九三左右吧。”陳譽洲把東西在廚房的中島臺面上放好，回頭看了看低矮的屋頂橫梁，“比較老的木房子，樓上的空間是這樣?！?

“你怎么能長這么高的，”李絮有點羨慕，一邊拉開冰箱門歸置食材一邊問，“是喝了很多牛奶嗎？”

“也不一定，我們家只有我比較高?！标愖u洲說，“需要幫忙嗎？”

“不用，”李絮一扎進廚房頭就顧不上抬了，“哥你去坐著休息吧，開車辛苦了?！?

“不算什么，習(xí)慣了?！标愖u洲學(xué)著他把袋子里的東西都拿出來，“廚具應(yīng)該都在柜子里。要洗菜嗎？”

“我自己洗就好?！?

可陳譽洲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留下。廚房本就不大，再加他那么大一個人在里面就更顯局促了。

李絮手里剝完三個玉米，剛直起身想轉(zhuǎn)身去洗，手肘就蹭過陳譽洲先一步伸向水龍頭的手臂。他打開冰箱取東西，稍稍后仰，肩胛骨便貼上身后溫?zé)岬男靥拧＞瓦B他彎腰去抽屜里找刀具，手肘也會在起身時輕輕擦過陳譽洲的身側(cè)。

他發(fā)現(xiàn)無論自己往哪個方向轉(zhuǎn)身總會碰到陳譽洲。

“哥，”他拎著刀，哭笑不得，“廚房有點小，我一個人可以的?！?

陳譽洲哦了一聲，退了兩步，也不離開，就靠在旁邊的冰箱上，眼睛一直跟著李絮打轉(zhuǎn)。

他的視線存在感太強烈，李絮被看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征求了陳譽洲的意見準(zhǔn)備做玉米排骨湯，埋著頭切配菜、焯排骨、燒水、下料，等著湯鍋逐漸沸騰，直到鍋里咕嘟嘟嘟開始冒白氣了陳譽洲還站在那里，手上窸窸窣窣地擺弄些什么，但目光一直都沉靜地掛在他的身上。

“哥你不去坐嗎？”李絮用勺子攪了攪鍋里白花花的湯，不敢回頭，“站著很累。”

“沒有?！标愖u洲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不知何時又靠近了，“我學(xué)習(xí)一下?！?

“這很簡單?！崩钚醵⒅序v的湯鍋，“食材處理好都丟下去就行?！?

陳譽洲說：“你很熟練，很厲害。”

“做多了就熟練了。”李絮感覺自己的臉和耳朵被蒸汽熏得發(fā)熱，“之前......我也是為了我妹嘛，她吃不了太多別的東西，只能我抽時間做給她。”

“你要每天去醫(yī)院送飯嗎？”

“嗯，我都是上班前做好，拿保溫桶裝好給她送過去?！?

“嗯，也很辛苦。”陳譽洲沉沉回應(yīng)。

“……是啊?！崩钚跏掷飻嚢璧膭幼髀讼聛怼?

確實辛苦，而且他從高中畢業(yè)開始就時常這么辛苦。早起晚睡，最開始是學(xué)校公司兩頭跑，后來又變成醫(yī)院公司兩頭跑，但是他總覺得心里是滿的，是有盼頭的。他盼著每天跟李瑤互相懟兩句，他盼著她能好起來。

他想，他的執(zhí)念似乎是因為李瑤的一些話變得更重了——雖然他知道李瑤也是無心之舉，但他已經(jīng)無法自我消化。身體里似乎有一串為他設(shè)定好的代碼突然無法被讀取了，他在眨眼之間便成為了一個全然的失敗者。

他愧對爸媽，他也愧對李瑤。

他的生命在那一頁之后只剩下無力感。所有的承諾都沉沒，所有的渴望都懸停。

熱氣氤氳，濡濕了他的睫毛。李絮覺得自己好像站的離鍋爐有點太近了，蒸汽熏的他眼睛有點疼，他下意識地退開一步，腳后跟卻碰到了身后的鞋尖，整個后背隨之靠近了一個堅實的懷抱里。

他感覺到扶住他的手緊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李絮沒有反抗，反倒是放松了身體，欣然接受了。他輕聲對陳譽洲說：“沒事的哥，你可以抱著我?！?

“嗯。”陳譽洲單手環(huán)住了他，又拿下巴偷偷蹭了一下他的頭頂。

李絮覺得自己有被這個懷抱安慰到，眼眶一熱，嘴角卻不禁勾了起來，“哥，你怎么會……這么喜歡我??？”

陳譽洲這次不作回答，只是順勢將一只輕輕巧巧的東西塞進他的左手心里。

“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