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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更細軟的聲音急切地插了進來。是一個再小些的小女孩,卷曲的頭發貼著臉,不知何時站到了小男孩的身后,怯怯地扯著他的衣服。
兩個小孩簡直就跟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這是一對兄妹。
高一點的小男孩踮了一下腳,指向貨架更里面,“it's the one next to this!”
李絮松開手,順著他指的方向往右多挪了一格,取下了旁邊那一瓶不同牌子的橙汁。
“thank you.”小男孩接了過去。
“thank you!”小女孩咧嘴沖他一笑。
她一笑,李絮也跟著彎了彎眼睛,收回了手,目送兩個小小的身影回過頭,消失在身后的貨架后面。
他隱約聽見后面傳來成年人的低語聲,兩個人小孩又一句壓一句地說了些什么。他有點想回頭看一眼,但是控制住了。
他有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很微妙,就像一粒塵埃掉進平靜的水面那樣微妙。它來的輕的幾乎無法被看見,卻實實在在地改變了水光的一些紋路,令他有那么一點悵然若失。
陳譽洲拎著一小提水,一直站在一旁觀察著,看著他出神的側臉。
“你能喝酒嗎?”
“啊?”李絮回過頭,“我沒怎么喝過?應該能喝一點吧。”
“要喝點嗎?想跟你聊聊。”
“哥你能喝嗎?”李絮擔心會影響他開車。
“晚上也不開了,可以喝點啤的。”陳譽洲打開了旁邊放酒的冷柜,“budweiser行么?”
“我都行,”李絮說,“也不懂這些?你看你想喝什么?”
陳譽洲點點頭,抵住冷柜門,從里面抽了兩罐啤酒遞給他。
外頭的天已徹底暗透,荒原的夜依然以沉沉的墨藍色展開。陳譽洲隨手把水丟進車里,從車門側袋摸出一塊舊布擦了擦貨箱尾巴那塊沾了灰的金屬板,又翻出駕駛室里喝剩的半瓶水沖了沖手。
回身的時候,李絮正縮著肩膀抬頭往天上看。
“能看見好多星星啊。”他說。
“嗯,是。”陳譽洲又去車里把夾克外套扯下來遞給他,“披著。”
他先一步靠上剛擦干凈的貨箱邊緣,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李絮裹著夾克,挨著他坐下。
陳譽洲抽走了他懷里的一瓶鋁罐,側身,利落地拉開。他耐心地等那陣急促的氣泡聲稍稍下去些,才將酒遞回給李絮,然后才拿過另外的一罐,給自己打開。
冰涼的鋁罐與可樂的手感一模一樣,除了只是更大、更沉些。李絮捧著嘬了一口,麥芽發酵后的微苦的味道開始在舌尖散開,一點也不甜。
四野無聲,連微風拂過沙礫和枯草的窸窣聲都清晰可辨。
“小絮,”陳譽洲晃了下啤酒罐,看著遠處土丘沉默的輪廓,緩緩開口,“哥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么?”
“你......自殺這事,”他頓了頓,措辭了一下,“你妹妹......”
“她知道。”李絮覺得應該算知道。
“她沒說什么嗎?”
“......沒,”李絮囫圇咽了口酒,“都安頓好了。”
“那你能跟哥說說,”陳譽洲敲了一下罐身,“……是因為什么嗎?”
“隨便問問。你想說就說,不想說也沒有關系。”
啤酒罐涼颼颼的,外凝的水珠不斷流下來,打濕了李絮的掌心。他歪著頭,思考的時間長得他自己都有些口渴了,于是又抱著啤酒罐灌了一大口,等著冰涼的液體全部墜入到灼熱的胃袋里才輕輕開口,“......因為沒有意義了。”
“就......不知道自己活下去還能有什么用,”夜風拂過,他緩緩地說,“每天睜眼閉眼反正都會發生一樣的事,吃飯也好,喝水也好、賺錢也好,但是這些事也不會再給我帶來什么不同的結果了。永遠不會了,努力也不會。”
“當然我也不再期待......不需要了。我得不到、也不需要它們,就像這個世界少我一個也能轉一樣。”
“......也沒什么啦,”他聳了下肩,不想讓氣氛太沉重,“哎呀你就當我矯情,天天閑的沒事兒干想些有的沒的,活該這樣。”
“不會,不矯情。”陳譽洲說,“不是的。”
李絮仰脖喝了一口酒,然后長長地地嘆了一口氣,“幸好,幸好世界上我這種磨磨唧唧的人不多,不然還不都全死干凈了。”
“慢點喝,”陳譽洲提醒他,“不然胃不舒服。”
“喔。”李絮把嘴一撇,很聽話地把手垂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心臟在有力地跳動著,咚咚的聲音吵的他有點心煩,他忍不住想通過說話的方式把這些惱人的聲音蓋下去,“哥你說我怎么......怎么這么討人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