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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地往外吐著這些字,等著陳譽洲一把推開他,但是這雙抱著他的雙臂始終沒有收回去的意思,相反還往上挪了挪,雙手沉默地撫摸上了他的后頸和后腦勺,就好像真的在撥拉一只小狗的絨毛一樣。
李絮以為他還在等下文,“哥,我說完了。”
“嗯。”
“......你沒有什么要說的嗎?”
“......”
陳譽洲的手臂緩慢松了松,保持著圈住他的姿勢,“噗呲”一響,兩只手在他身后擰開了剛剛在店里買的可樂,然后把瓶口送到李絮嘴邊。
“喝嗎?”
李絮不明所以,他透過圓圓的瓶口,看里面的氣泡噼里啪啦地濺起、懸停,沒張嘴。
“是不是不夠冰了?”陳譽洲以為他只喝冰的,“我再去給你買一瓶?”
李絮小聲地說了句不用,抿著嘴接了過來,給自己噸噸灌了兩口。碳酸帶來的刺激直沖天靈蓋,不知道怎么刺得他又想流眼淚。
“怎么又哭了?”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陳譽洲心酸極了,一只手趕緊在褲縫上蹭蹭,再一次幫他擦去眼角的淚花,“眼睛都腫了。”
李絮吸吸鼻子,將可樂瓶子還給他。
陳譽洲接回來,“熱不熱?”
“......不熱。”
“要不要帶你去洗手間擦個臉?”
“......你怎么還不走,”李絮忍不住問他,“現(xiàn)在幾點了?你該出發(fā)了。”
陳譽洲不做聲,只是牽起他的手,扭身又把他往回領(lǐng),走回了便利店。
便利店維持著他們離開后的樣子,一個新顧客都沒有光臨。柜臺后還是那個矮個子的墨西哥裔女人。
她正靠在臺子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見兩人折返回來,她意外地直起身,大聲打了個招呼,又嘰里咕嚕說了句什么,邊說邊彎下了腰。
陳譽洲松開李絮的手,走了過去。
女人直起身時,手里攥著一個軟塌塌的東西。她把它又團了團,從塑料隔板下方塞了出來。
陳譽洲在這頭接了過來,低聲道了聲謝,轉(zhuǎn)過身,一步步走回到李絮面前,將東西遞給了他。
“要檢查一下嗎?有沒有少東西。”
是一個軟塌塌的背包,顏色大小都跟李絮原本的那個一模一樣。
李絮看著陳譽洲的平靜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包接了回來,有些不可思議。
背包回來了。
背包就在店里。
這一幕讓他恍惚,以為自己是在大馬路邊哭昏厥了,此刻正在做著一場夢。
畢竟這個巧合是如此的荒謬,他只能相信會出現(xiàn)在夢境里。他剛才還在心灰意冷地大哭大鬧,以為自己搞砸了,心碎了一地,沒想到東西根本沒丟。
如果沒有陳譽洲拉住他,他可能真就已經(jīng)止步于此了。
兩次,陳譽洲撈了他兩次。一次在田納西的某個販賣機前面,一次在新墨西哥的某個小的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便利店門前。
“那個收營員說包是在他們的上貨車上找到的,應(yīng)該是推后面去的時候不小心掛到,順著就帶走了。”陳譽洲看他一直沒有動作,“不看看嗎?”
李絮緊緊抱著失而復(fù)得的背包,趕緊拉開拉鏈檢查了一下,“東西、東西都在的。”
“沒有丟,都在的。”
“那就好。”陳譽洲的嘴角一動,似乎是笑了,又重新牽起他的手,“先去擦臉。”
他就這樣一直牽著李絮走進了狹小的洗手間,還為他擰開了水龍頭,扯了幾張擦手紙團了團,打濕,擰干。
“閉眼。”他捏捏李絮的耳垂。
浸滿水的紙巾涼涼的,按上他的眼皮,貼上他的鼻梁,蹭上他的臉頰。李絮的頭仰著,又抽了下鼻子,竟然覺得還挺舒服的。
他覺得自己此刻活像個在外頭受了委屈又摔了跟頭才跑回家的三歲小孩,有些難為情,于是借著陳譽洲重新打濕紙張的功夫,睜開眼睛,“哥......我可以自己來。”
陳譽洲沒搭理,又給他擦擦耳朵、擦擦脖子,還把他的袖挽起來給他擦擦胳膊,跟擦拭小動物一樣把他能擦的地方全擦了一遍。
李絮還記得自己的眼淚全蹭哪里了,“你衣服......”
“沒事,”陳譽洲把他的衣袖又放下來,“需要上個廁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