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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絮的耳邊嗡的一響。
他扶著桌腳,指節發白,眼前斷斷續續地發著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兒里被擠出來,“我的......我的包不見了。”
“我的包不見了,”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去摸肩頭的背帶,摸到的只有自己的衣服,“剛剛......剛剛就放在這里的,就在這里,腳邊......”
“別著急。”陳譽洲立即起身扶住他,“我幫你去問問。”
他再一次走向了收銀臺找人。收銀臺里是個略微矮小的墨西哥裔女人,陳譽洲跟她說了些什么,她點點頭,隨后他走了回來,蹲在了李絮面前。
“小絮,”他告訴李絮,“他們只有門的方向有個監控,你想看嗎?”
“要看,要看的。”
李絮不愿意放過任何機會,迫不及待地往前趕了兩步,又站住了腳轉身問:“在哪里看。”
拉丁裔男人從柜臺后出來,把他們帶進臺側那間小門。里面堆著紙箱,小桌上擺著液晶屏和錄像盒。
他沒多問,低頭一通操作,屏幕跳出正對店門的黑白監控。
陳譽洲大概說了時間點,讓他往前倒。李絮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沒能接上話,只看著畫面一格格退回去,停在塑料簾被撩開的那一瞬。
接著他看見了自己抱著包、被陳譽洲帶進來的畫面,也看見了自己貼著冷柜的畫面。直到他走出畫面之前,那只背包一直都被他緊緊地箍在懷里。
不然他的鎖骨為什么會疼呢?
李絮看著掉著幀的模糊畫面,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還是把最重要的行李也弄丟了。
他最后還是搞砸了,他沒有做好任何一件事。
這個事實讓他的面色一下又跌下去一個度,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也不剩,高個男人回過頭來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詢問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陳譽洲擺擺手。兩個人又說了句什么,但李絮只覺得自己一顆心臟跳動的聲音無比巨大,他已經什么都聽不清了。
店外的景色漸漸在塵土里露出了一點它原本的樣貌,風沙正在遠去。
李絮又回到了那張椅子上,整個人怔怔地望著門外漸漸消失的混沌。陳譽洲不聲不響的拿了一瓶冰可樂,擰開,放到了他的手邊。
“你的包里……除了護照和手機之外,還有什么?”他隱約覺得有點奇怪。
過了這么久,李絮已經從慌張退為死水一般的平靜。他淡淡地說:“沒什么。”
“護照可以補辦,手機也可以再買,你不用太焦慮。”
“好的。”李絮他心不在焉地說,“好的。”
一整片的渾黃開始在外面的世界里沉淀下來,重新顯露出那條公路和路邊稀稀落落的灌木。陳譽洲又來回幫他問了兩次,依舊無果。
“小絮,”他斟酌著字句,扯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我覺得......你還是要知道。剛剛那人在說,這邊丟東西是常事,所以才裝了監控......要不要報個jing?”
李絮收回眼神,視線落回到自己的手上,緩慢地搖了一下頭。
“哥,”他聲音干澀,“你休息會兒吧,別找了。”
“哥也有責任,沒幫你看著。”
“......坐吧。”李絮拽了一下他的褲子。
陳譽洲默默看了他一陣,眼神里帶著未說出口的勸慰和一絲無措。他在李絮身邊坐下,手在膝蓋上收緊又松開,留下兩圈深深的褶皺。
呼嘯的風聲已經偃旗息鼓,他又看了一眼門外,刺眼陽光重新毫不避諱地傾瀉下來,好像剛才的沙暴只是幻覺一場。
他轉回頭,壓了壓李絮頭頂上翹起的一根頭發,“要先回車里么?”
見李絮沒什么反應,陳譽洲猶豫了一瞬,還是虛虛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絮沒有反駁,也不反抗,他就像丟了魂兒一樣地垂著手,被牽著,麻木的往外走。
門被推開,他的眼前又出現了赤/裸的新墨西哥荒野,遠處沒有任何遮擋。沒有一只鳥,沒有一棵樹,沒有一座隆起的土丘,沒有任何可聚焦的景物,在烈日下整片大地坦蕩得殘酷。
李絮忽然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時間仿佛靜止,沒有了背包的身體輕了非常多,連體溫也在被劇烈的光照蠶食。他覺得自己已然是一副空空的軀殼。如同一只被開膛破肚的蟬繭被挖掉了蛹囊,輕飄飄的,敞著一個洞,失去了重力,即將就要被吹走、被消解、消失于這無垠的天地之間。
他走到了這里,他也只能走到這里了。
他緩緩掙脫了陳譽洲的手,沒再向前,喊了一聲,“哥。”
陳譽洲的手中一空,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看他。
李絮輕輕對他說:“難得來一趟,我......有點想在這里吹吹風,散散心看看景,你就先不要等我了……趕緊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