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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能怎么辦呢?事情已經發生。弄壞了東西就是要賠償的,這是板上釘釘的條律。
李絮上路后總是避免去回想以前那些有的沒的,畢竟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了。但是現在站在便利店的貨架前看著幾個不同大小的紅色急救箱的時候,這件事不知怎么就自己冒了出來。
他們在州際公路上遇見了連環追尾,七八輛車橫七豎八地杵在路當中,碎片殘骸濺的滿地都是,最后不得已只能跟著駛下了高速,沿著一條鄉間公路繞行,直到太陽開始落下才慢慢開進德克薩斯最西邊的阿馬里洛。
余下的路上陳譽洲都緊繃著,繃著臉,繃著肩,一言不發。鄉間公路彎彎繞繞,更不好開,李絮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他踮起腳,探出一截腦袋,越過貨架往店外看去。
陳譽洲已經先他一步用完了洗手間,正站在車旁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煙,夕陽的余暉把他的輪廓鍍得很亮,身影卻極暗,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晦澀難讀。
他覺得陳譽洲在生悶氣。
他也覺得陳譽洲應該生氣,這一天過的十分不順,不僅自己的車子出現了劃痕,還因為被打擾而差點出事故,又開了比往常更長的時間。
他打心眼兒里不希望陳譽洲生氣,但他現在什么都沒有了,什么補償都拿不出來。
也不知道陳譽洲喜歡什么。
他的目光掃到了收銀臺下面的一排貨架,場面陳列著一些色彩鮮艷的、花里胡哨的長方形小盒子,他只需要看一眼上面的兩個字母就能猜到是什么東西。
他的眼睛重新回到了面前的一排急救箱上,看著價格標簽,腦子里冒出了一個難以啟齒的想法,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了。
就這一次。反正他的人生想有第二次也不可能了。
他抓起面前最小的一個急救箱就往前走,走到臺前匆忙抄了一只鐳射包裝的盒子,飛快地結了賬,把東西一股腦塞進背包里,連找零都沒拿,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門。
“上車吧,哥。” 李絮把背包摟的更緊了些,“我......我給你買了個小的醫療箱。”
陳譽洲的嘴里還叼著煙,煙霧順著他呼出的氣往前飄,在李絮面前堆成一小叢云。他好像很疲憊,足足過了有十秒才反應過來,取下煙丟到了地上,若有似無地應了一聲,直接轉身上了車。
李絮站在原地,直到尼古丁的刺鼻氣味被晚風吹散的一干二凈,才繞到副駕那邊去拉門。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無數的霓虹燈牌從身側掠過。車子滑進一個新的汽車旅館。
陳譽洲這次開了個雙床,把鑰匙往桌上一放,肩上的背包往椅子上一丟,順手拿了套干凈衣服就往浴室去,“我先洗個澡。”
水聲響起。
李絮把自己的背包放到床邊,拉開拉鏈,把買的東西都摸了出來。小方盒子的表面泛著五彩斑斕的光暈,他盯著瞧,拇指不住地摩挲,涼涼的汗已經浸濕了一截邊角,都快濡爛了也沒想好應該怎么開口。
浴室里的水聲忽然停了。
門鎖一響,他下意識一激靈,做賊一樣猛地把盒子往身后一藏。
“哥!”
熱氣彌漫,陳譽洲整個人看著放松了不少,見他別扭地杵在原地,直覺有些古怪,“……怎么了?”
“忘了問,你、你的手——”李絮趕緊換了個借口。
陳譽洲低頭,看見自己虎口那道裂口和掌根的一小塊破皮,被熱水泡得邊緣發白,露出中間粉紅色的肉。
他剛剛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緒里,這會兒被李絮一提,后知后覺有些隱隱刺痛。
“洗澡的時候……疼不疼啊?”李絮喃喃的,俯身扒拉了一下那個小小的急救箱,語氣里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要不要消個毒?”
陳譽洲把手放下,擦著頭發,徑直從他身側走了過去,“小傷,都快好了。”
李絮又吃了一次閉門羹。
“……哥,”他看著陳譽洲,“……你今天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別瞎想了,去洗漱。”
李絮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又扒拉了一下盒子,盒角被汗浸得發軟,都快要自己給摳開了。
——要說不生氣,那為什么他們之間的氛圍這么奇怪呢?
他越想越覺得胸口又苦又悶。
他無法忍受。
李絮遲疑了兩秒,看著陳譽洲彎腰去收檢行李,終于還是鼓足勇氣動了,一步步蹭到他的身后停下,戳了他一下,“……哥。”
陳譽洲沒轉頭,只“嗯”了一聲。
“我知道……”李絮深吸了口氣,聲音發輕,“我知道、你、你對我有那種意思,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