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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
“找個位置停下,繼續開不安全。”
“這里好像什么都沒有......”
“嗯,需要再往前開半小時才有加油站。”
他的語氣只是陳述,卻讓旁邊的李絮攥緊了袖口,心下又被這個事實狠狠揪了一把。
半小時。
如果他沒有在桌邊睡過去,說不定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過了這片預警范圍,說不定他們就能把這片云甩開了。
他張嘴,想道歉,可是那三個字卻無比生澀,卡在喉嚨里,像一根尖銳的魚刺一般怎么都無法吐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右后視鏡里的亮起紅色的光暈,車尾開始倒退。
不過至少他們還是足夠幸運的,直沖云霄的油價大牌子比暴雨先一步到達了。棚頂的輪廓徹底顯露出來,停車場幾乎被大貨車塞滿,只在最外沿找到一條勉強能容下車身的位置,半截車頭不得不露在風口里。
趁著雨還沒下來,兩個人帶著包下了車,頂著風,一路小跑進便利店里簡單洗漱了一下,又趁著雨點沒落下的時候鉆回了車里。
平原上的夏季暴雨從來不需要醞釀太久,天空的閥門被猛地擰開,雨水瞬間傾倒,暴戾地敲打在棚面、地上,還有露在外面的半截車頭上,濺起白花花的水霧。
就在李絮以為這一晚要在座位上睡的時候,陳譽洲意外地打開了身后的一扇折疊門,露出里面的一張窄床。
“你先進去。”他對李絮說。
李絮有點畏縮,搖搖頭,想避嫌。
“哥你進去吧,我在外面將就一晚就行。”
“里面會舒服點,”陳譽洲打開了藏在中控靠后的一個蓋子,是一個儲存箱。他從里面拿出了一個巴掌寬的頸枕丟上去,“你躺好了,我再把門關上。”
李絮這才明白人家根本沒有一起睡的意思。他稍稍輕松了一點,努力忽略掉心里那點被螞蟻蜇了一小口般的尷尬與失落,“哥你才要躺著,外面睡不平,對腰不好......你開車已經坐很久了。”
“都一樣,里面對我來說也很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李絮找不到其他理由,于是脫下鞋子,俯身鉆進艙內。
“會有點悶,不舒服告訴我。”陳譽洲把艙門往里推了推,看著他躺好,又把一側的薄毯拉給他,“蓋上毯子。”
“沒有,挺好的,”李絮輕輕回答,“謝謝哥。”
“嗯,早點休息。”
車頂封閉且昏暗,除了一個空調口以外什么都沒有,也的確沒有很大的空間,李絮側躺下來也只能勉強將腿伸直。雨聲密密麻麻地砸在棚頂,風里的樹葉簌簌作響,伴隨著尖而細的呼嘯,他抓著毯子,感覺自己就像被孤零零的關在一個匣子里,昏暗漫無邊際。
也不知道死亡發生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種感覺。
他不清楚到底過了多長時間,駕駛座的位置傳來了皮面的兩聲摩擦,隨即就是車門打開的聲音,似乎是陳譽洲要下車。
車外的暴風雨愈演愈烈,不知道他此刻為什么突然要冒險下車。李絮擔心他遇到危險,摸著黑,連忙把門扒拉出一條縫,探出半只眼睛,“怎么了哥?”
陳譽洲說:“……好像有點問題,我下去看一下。”
“什、什么?”
“雨刷。”
他說完就跳了下去。
暴雨幾近掩蓋掉了人的所有聽覺,只剩車子怠速的聲音隆隆作響,李絮的一顆心被揪著,還是自己掰開門,爬回了駕駛室。
他迎著光,看見車窗上一大截刮花的濕痕,一道影子攀上了駕駛室的外側,踩著前輪又往前踏了一步,接著冒著大雨,伸出了一只手去抓前方的雨刷臂。
一側的雨刷臂彈了起來。陳譽洲瞇起眼睛,用指腹沿著膠條邊緣捋過去,摸到了一點輕微的卷邊,又摳出一粒夾住的石子粒,花了一點時間、確定沒什么大問題才將雨刷臂重新壓回去,重新退回了棚子底下。
大雨滂沱,短短幾分鐘已經讓李絮等不及了,他趕忙從背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毛巾,半截身子趴到駕駛位上,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探出頭要找陳譽洲。
他被迎面的潮濕冰了個激靈,大聲喊:“哥——哥!你怎么樣了!”
陳譽洲的大半邊身子已經濕透了,被雨水浸透了的白t恤緊貼在肩背和胸口,水珠沿著衣角一滴滴往下躺淌。他已經拿著準備好的毛巾簡單擦拭了一圈,但還是接過了李絮手里的那一條。
“我沒事。膠條可能有點老化。”
他微微抬起頭,撞見那雙透著憂慮的杏仁眼,用那條毛巾幫他蹭掉了落在臉上的一根睫毛,“臉上有東西。”
李絮不著痕跡地往里縮了一下,“那......那你快上來開暖氣烘一下,小心著涼。”
他邊說邊忙著去摸空調面板,指尖在按鍵上胡亂一摁,把溫度打高,又把風量往上撥了兩格。
陳譽洲重新回到了駕駛位里。車門在他的手里被重新合攏,暴雨聲瞬間小了不少,沒有那么刺耳了。
他打開頂燈,將窗戶降下一半,把濕掉的毛巾又伸出去擰了一下,隨后再次抬手撥了下雨刷,膠條吱呀劃過玻璃,這次總算干凈了些,不再糊成一片。
李絮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的愧疚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