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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知道這是一場夢的,因為他又重新見到了李瑤,見到了那雙跟自己高度相似但卻更加燦爛的的眉眼。
她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晃著腿,語氣輕快,說,哥,醫生說我明天可以不用做霧化了,你來陪我嗎?我們一起看電影!你看你的熊貓眼,真丑!別去你那個酒店搬磚啦!
李絮對她說,李瑤你今天是不是嘴饞偷吃火腿腸了?醫生不是說了別吃這么咸的嘛,一會兒晚上又肚子疼睡不著,有你哭的。
李瑤咯咯笑了起來,故作撒嬌似的抱住他的胳膊,笑起來的眼睛像月牙一樣,就一次嘛,哥,你別叨叨我了,就一次!不然以你的能力,以后就沒有機會了。
就沒有機會了。
夢境到這里戛然而止,李絮忽然恢復了些意識,心口隱隱絞痛。
迷蒙間他感覺到自己眼角濕潤,渾身黏膩但額頭冰涼。他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似乎看到了房間里幽暗的燈光,和床邊的一道人影。
“......陳哥?”他聽見自己低喃的嗓音哽咽著,嘶啞如砂紙,“......如果......我明天不退燒的話,你就先走吧。”
“哥,真的,真的,謝謝你了。不用管我了......沒用的......”
“真的......沒必要......”
“如果我明天還是......”
這是現實,現實殘酷。但他還是回到了現實。
“......不會的。”
那道人影動了動,聲音低沉,似乎是在向他做出回答。
作者有話說:
可憐的小絮很難受是真的難受嗚嗚嗚
第6章 “你去哪里了?”
窗邊的空調外機發出陣陣低鳴,朦朧的天光穿梭過百葉窗的條條縫隙,預示又一個新的黎明。
這點微弱的亮度已經足以讓仍在倒時差的李絮蘇醒過來了,他費力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的往枕頭底下摸了摸,想看看時間。
但他沒有摸到,倒是額頭上的一大坨毛巾隨著他的動作滾了下來,還有些潮乎乎的。
李絮宕機的大腦這才開始啟動,碎片化的信息逐漸拼湊起來,慢慢還原成昨天的記憶。
他丟了錢包。他的手機早沒電了。他開始發燒嘔吐。
但是他碰到了一個好心人,好心人捎了他一段,他們抵達了阿肯色。
現在這個好心人正背對著他躺在旁邊的沙發上。他個高腿長,身上隨意搭了一條薄毯子,老舊的沙發對他來說有一點點小,將將好將他框在上面,像一塊裝在餐盒里的吐司面包。
有點滑稽。
李絮支著身體慢慢坐了起來,他感覺自己身體輕了不少,頭也不疼了,也不覺得不惡心了,除了眼睛還有點腫以外,跟昨天相比甚至還有一點神清氣爽。
他退燒了。
床邊的小柜子上還堆著兩坨毛巾,一瓶開封過的水和一板藥,還有一支體溫槍。
李絮看到這些東西,也就不奇怪自己怎么這么快就能好。
陳譽洲照顧了他一整晚,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才睡下。
他揉揉眼睛,又空空地坐了一會,看著被子上的兩道光亮起來,邊緣一點點發暖,實在是憋不回來睡意,便起身下了床,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沙發旁。
男人呼吸平穩,臉埋在臂彎里,有束光也落在他半邊肩背上,勾出緊實的輪廓,又沿著發茬和耳廓滑下了一點,給他掛了一層淺淺的霜。
像一只不露聲色的大老虎。
怎么他日子要臨到頭了還讓碰上如此一個大善人,弄的好像命運特別眷顧他似的。
李絮幫他把毯子往上拽了拽,蓋到他胸口以上的位置,又彎下腰,把地上的一雙工靴擺放整齊。轉身又把小柜子上的兩條毛巾疊好、把床鋪好,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陳譽洲醒來的時候發現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了。
旁邊的大床被收拾的整整齊齊,被角平直,枕頭都規規矩矩地立在床頭,如果不是被面還留有一點褶皺,根本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樣子。
窗外傳來兩聲鳥叫,他愣了一下神,接著重重地抹了一把臉,試圖再提起些精神。
接著他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時間還不到八點,是他認識的一個干物流的華人同行給他發短信。俄克拉荷馬城附近有臺運冷鏈的廂式車尾板出了毛病,急修缺零件,問他今天在哪里,能否幫忙順路帶個液壓快接頭和保險銷過去。
俄克拉何馬州就在阿肯色的西面,陳譽洲今天正要往那邊去,于是應了下來,回復完將手機放下。他看著自己的兩只靴子頭碰頭、尾碰尾地靠在一起,站了起來,順手拿了一條小柜上的毛巾,光著腳走進了浴室里,打開了淋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