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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放學早,他收拾好東西,揉著酸疼的后頸,眼神疲憊。
縣里又要評優秀教師,溫安橋遞交了資料,期盼著這次能夠選上,再不濟,至少也要初級教師。
他盤算著,拎著公文包出了校園。
外面的路燈亮著,上一班公交車在溫安橋趕過來的前一刻離開,他追趕了幾步就覺得累,扶著路燈喘氣,埋怨著自己那該死的壞運氣。
忽然,一輛黑色轎車在他面前停下,駕駛座上的車玻璃搖下來,露出傅止山那張臉。
精明的商人掃了眼溫安橋手里那只破皮磨損的公文包,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現在才下班啊,溫老師。”
看見他,溫安橋又驚又喜,他搓了搓手,語氣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討好:“才寫完教材。”
頓了頓,溫安橋裝作不經意地提起自己評優秀教師的事情,話里話外都帶著炫耀,絲毫沒注意到傅止山眼底一閃而過的嘲弄。
溫安橋說得口干舌燥,被口水嗆到,偏過頭咳嗽幾聲,傅止山握著方向盤悠悠開口:“這么晚了也不好等車吧,溫老師,我送你回去好了。”
溫安橋沒想到傅止山會這么做,他愣了片刻,巨大的喜悅淹沒了他,他嘴上說著“這怎么好意思麻煩你”,一邊伸手去開副駕駛的車門。
第一次沒拉開,溫安橋又試了第二次,還是沒拉動。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瞥了眼傅止山,欲言又止:“止山,你這個車門……”
傅止山“喲”了聲:“瞧我,忘解鎖了。”
他裝作無事地樣子打開車門,溫安橋這才得以上車。
車內的空調運作著,溫安橋抱著公文包縮在副駕駛上,努力忽略心底那一絲怪異。
等待紅綠燈的空隙,溫安橋沒話找話:“聽說小曜這次考試又拿了第一,真厲害啊。”
傅止山敲打著方向盤,笑得意味深長:“哪里,還是小硯厲害。”
溫安橋忙不迭應和:“兩個孩子關系好,互相幫助,這樣才能一起進步嘛,是不是?”
“是啊,關系好。”傅止山意有所指,“但可別一起學壞了。”
溫安橋沒反應過來:“什么?”
“現在的孩子,關系是好,好的跟什么似的。”
紅燈閃爍,綠燈亮起,傅止山發動汽車,拐入近道。
“那天我去接你們家樓下接小曜,隔得那么遠就看見他倆挨在一塊,手拉手。”
溫安橋的笑容僵住了。
傅止山像是沒看見:“你也知道,我們家小曜是獨生子,從小就沒個兄弟姐妹的,他媽媽腦子又有問題,可能是太孤單了,經常去找小硯,暑假也沒回來。”
黑色轎車停在溫安橋的小區樓下。
傅止山還在說:“小硯是個好孩子,他們的事我們這些做大人的還是不要過多插手,但有的時候,孩子長大了,我們還是得留個心眼,萬一哪天沒注意,讓他倆走上彎路了怎么辦?”
傅止山偏頭,看著臉色鐵青的溫安橋。
“你說對吧?”
·
溫晟硯沒錢了。
充飯卡的機器前大排長龍,溫晟硯雙手插兜排在最后,前面是幾個商量充多少錢的隔壁班男生。
“你媽給了你多少?”
“兩百,我充一百進去。”
“我去,你不怕餓死啊?”
“沒事兒,沒錢再找我媽要唄,她不能把她親兒子給餓死吧。”
耳機里播放著一首從沒聽過的英文歌,溫晟硯聽了快半首才反應過來,這好像是傅曜的歌單。
自從上次寒假那人登了溫晟硯聽歌軟件的號,他就一直上過,本來以為已經自動退出了,沒想到還登著。
前面的幾個男生充完飯卡,輪到了溫晟硯。
他手里拿著兩張紙幣,一張一百面額,一張五十。
充卡機器的最小面額是五十。
他幾乎沒怎么猶豫就將那張五十元的紙幣投進了錢箱,幾下提示音后,機器將飯卡彈出來。
溫晟硯拎著書包,轉身離開。
今天周五,學校休息半天,陳爍早就和孫向陽幾人約著偷摸出去開小灶,傅曜被李蕓叫去辦公室現在還沒回來,玩得好的幾個男生最終只剩下溫晟硯一個人。
他倒是沒覺得孤單,比起這些,更讓他焦慮的是錢。
蔣艷紅給的壓歲錢被他存進卡里不能隨便動,生病和房租這兩個大頭就占去了他大半開銷,溫安橋不給錢,他還得自己解決學校的資料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