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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淚俱下地控訴著,仿佛傅曜才是那個打她的惡人。
傅曜等著,等沈佳黎哭聲漸弱,才俯身,從茶幾上幸存的幾顆好的葡萄里挑了一顆,塞進嘴里。
甜的膩人。
將那顆葡萄咽下去,傅曜從鼻腔里重重發出一聲氣音。
“是我攔著你不讓你走的嗎?”
沈佳黎抬頭,淚眼婆薩。
傅曜看著她:“五歲的時候,你就說要離婚,我幫你打掩護,初一的時候,你說你過不下去,我給外公打電話讓他來接你,除夕那天,你在廚房把菜板剁得震天響,埋怨這樣的日子怎么還不結束。”
“媽,我哪一次沒有幫你?”
客廳的白熾燈照得傅曜眼睛疼,他將袖子撩起來,在靠近左手手腕處,小臂上有著一個陳舊的被煙頭燙傷的疤痕。
他看著沈佳黎,一字一句:“但你每次都回來了。”
第5章
高中生的假期過得很快,新年眨眼就過去,離寒假結束還有一個星期。
圓珠筆摔過一次,斷斷續續寫了一會兒就徹底罷工,傅曜耐著性子甩了甩,將最后一個數字填上,抬手輕輕一扔,那只壞掉的筆直直落進垃圾桶。
他揉著酸疼的手腕,面前的書桌上攤著好幾本習題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幾本課輔資料壓在最底下,書皮因為大力寫字留下了印記,坑坑洼洼一片。
臥室門被敲響,不等傅曜回應,外面的人就已推門而入。
沈佳黎端著兩杯熱茶,半個身子探進來。
女人臉上掛著柔和的笑,修剪過后的長發散在腰后,聲音也是柔的:“還沒睡呀?”
傅曜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落在面前的習題冊上,很輕地應了一聲。
他沒看沈佳黎,沈佳黎也不在意他疏遠的態度,端著茶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傅曜手邊。
茶水蕩出來,水珠順著杯壁滑落,暈濕墊在底下的習題冊。
沈佳黎的手腕上多了一個玉鐲,傅曜只思考了一秒便猜出是誰送的。
沈佳黎也注意到了兒子的目光,笑得更開心,帶了幾分少女時代戀愛時的炫耀語氣:“你爸爸送的,好看嗎?”
傅曜扯了扯嘴角:“好看。”
像這樣的事后補償,傅曜見過了不下十次。
每次動手打了沈佳黎,第二天傅止山便會帶回一件禮物,有時是金銀首飾,有時是高級護膚品,有時則是過季且昂貴的鮮花花束。
前一天還在哭嚎要同傅止山離婚的女人在這個時候卻什么也不提,看向丈夫的眼神格外癡迷。
沈佳黎摩挲著腕上的鐲子,找了個話題和傅曜聊天:“開學就要去一中了?”
“嗯。”傅曜將數學習題冊合上,放在一邊。
沈佳黎輕輕“啊”了一聲:“那還回八中嗎?”
“再說吧。”
和沈佳黎在一起時,大多時候都是她負責說,傅曜負責聽。
這次也不例外,沈佳黎絮絮叨叨和兒子說了一大堆,家長里短,鄰里街坊,再到小區最近新來了幾只流浪貓……都是些無意義的小事,她樂意說,傅曜也愿意聽。
不知過了多久,杯子里的茶水還剩下一個底時,大門被打開。
沈佳黎立刻起身,腳步匆忙朝著臥室外走去。
她起身時胳膊肘帶倒了兩個玻璃杯,茶水灑了一片,將剛寫完的題暈濕,黑色的字跡被模糊成一大片扭曲的痕跡。
傅曜坐在椅子上,直到傅止山和沈佳黎的說笑聲被隔絕在主臥內,這才起身,拿過一旁的抽紙擦拭已經被水泡了一半的作業。
凌晨三點,燈光熄滅。
年后,伍縣重新熱鬧起來,馬路上的車輛跟著多起來,大多是回到外地打工的人群。
司機將車開到小區外,等了十來分鐘,便看見傅曜從小區里出來。
他自己拉開車門上車,一上車就靠在后座座位上閉眼睡覺。
司機開車載著他一路上了高速,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程,傅曜睡得很熟。
窗外的景色不斷變化。
一座又一座山包,在經過第不知道多少個隧道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樓,現代化的建筑將伍縣甩在身后。
進入城區,傅曜才睜開眼。
剛睡醒的人腦子是混沌的,盯著窗外看了半天,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他回到了渝市。
比起伍縣,他更適應渝市,這個他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
司機從后視鏡看見了醒來的傅曜,開口:“小曜醒了?要不要去吃點東西?這個時間,學校才上第一節課。”
“不用了張叔,”傅曜打了個哈欠,“送我到學校后門就行。”
司機點頭。
白色轎車又開了四十多分鐘,在市八中的后門停下。
傅曜下車,摸了下衣服口袋。
出門的時候太困,忘了把學生證帶上,不過問題不大,反正以后都用不上了。
他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語氣自然:“叔,開個門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