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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的人很容易得到一切。
但溫晟硯看上去并非如此。
第4章
溫晟硯進屋,發現馮秋瑤也在。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見了同樣的無奈和不耐煩。
溫安琪拿著兩條白布過來,兄妹倆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一番折騰后,溫晟硯頭纏一條白色麻布,臉更臭了。
馮秋瑤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她晨起才梳好的頭發被布條壓下去,沒來得及洗的劉海擋住了大半視線,溫安琪替她整理布條,訓了兩句:“又把你那幾根毛留這么長!”
“哎呀好看,媽你別弄了。”
“別動別動……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跟你爸一個德行。”
姑父抽著煙,面對溫安琪的抱怨也只是笑笑,附和著女兒:“小姑娘嘛,留點劉海多好看,非要剪成小時候那樣啊?”
在一旁聽著的溫晟硯笑出了聲。
馮秋瑤瞪他:“你笑什么?”
“我沒笑啊。”溫晟硯別過臉,肩膀微微顫抖。
馮秋瑤小的時候,家里忙,姑姑姑父沒時間帶她,以至于小學的前三年,馮秋瑤一直留的齊耳短發,幾根劉海被理發師剪得稀碎,乍一看像個小子。
作為和馮秋瑤一起長大的哥哥,溫晟硯有幸目睹了妹妹頭發的變遷史。
溫安橋和蔣艷紅在門外,和負責“做道場”的那個男人說話。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哀樂停了,頭戴一頂黃帽子的男人拿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一開口,摻雜著濃厚口音的公鴨嗓差點讓溫晟硯沒控制好臉上的表情。
農村的自建小樓房,屋前都有一塊露天壩,溫家人戴好孝帽,來到室外。
壩子上站滿了親戚,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擠在一塊。
陳爍不在其中。
溫晟硯被蔣艷紅拽到身后,怕他亂來,低聲囑咐他:“待會兒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聽明白沒?”
溫晟硯敷衍點頭。
蔣艷紅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背打直!”
溫晟硯不情不愿地站直了。
“我跟你說話聽見沒?”
“聽見了。”溫晟硯將棉服拉鏈拉到下巴,面無表情地和他媽保證,“不會搗亂,不會跑掉,不會和我爸對著干,死者為大。”
蔣艷紅加了一句:“也不許罵人,在心里罵也不可以。”
“知道了。”
溫晟硯舉起三根手指:“保證不罵人。”
蔣艷紅稍稍放下心來。
等到所謂的“做道場”開始,溫晟硯發現他還是答應他媽答應得太早了。
溫家人排成一列,大伯捧著去世母親的遺像站在最前面,溫安橋站在大伯后面,接著是溫晟硯,小堂弟,女眷排在了后面,大伯母同蔣艷紅排在溫安琪后面,馮秋瑤排在隊伍末尾。
姑父抽著煙,默默起身回避。
負責做道場的那幾個人穿得稀奇古怪,黃帽子拿著麥克風念叨著些溫晟硯聽不懂的話,親戚們將溫家人圍在中間。
溫晟硯覺得自己像動物園里供人觀賞的猴子。
不等他多想,黃帽子突然大喝一聲:“給您磕頭嘍——”
才向蔣艷紅做出承諾的溫晟硯動作僵硬地跪下,不甚情愿地伏在地上,朝著靈堂的方向,磕了一個頭。
黃帽子繼續念叨。
整個隊伍開始緩慢移動。
敲鑼打鼓聲里,溫家人的隊伍繞著棺材,從屋內走到屋外,從靈堂走到露天壩,親戚們一會兒從視線里消失,一會兒又出現。
溫晟硯余光瞥見幾個眼熟的人。
大約是溫安橋之前給他說過的某幾個叔叔伯伯阿姨嬸嬸,磕著瓜子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跪下磕頭,扭過頭和旁邊的人說笑。
融化的雪水混合著路邊的濕泥,在水泥澆灌的露天壩上緩慢流動,人跪下去,膝蓋碰到堅實冰冷的地面,雪水滲透布料,被風一吹,寒冷刺骨。
跪了幾次,小堂弟就受不了了,哭著去找大伯母,嘴里喊著“媽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若是在平時,溫晟硯肯定是一臉嫌棄,但現在,他的反應和堂弟差不多。
不同的是,小堂弟是委屈,他是煩躁。
敲鑼聲,黃帽子的叫喊,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堆親戚在一旁笑,整個葬禮有種古怪又滑稽的感覺。
溫晟硯從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在第五次跪下,向棺材里的那個死人磕頭時,他起身的動作比前幾次快不少,比大伯還要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