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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家的堂弟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一張凍得通紅的臉上,黑溜溜的眼睛殷切地看著他。
“溫晟硯哥哥,”小孩說,“我想玩手機?!?
路過的大伯母聽見這話,連忙走過來把孩子帶走。
走出去老遠,溫晟硯還能聽見母子二人的對話。
“不懂事!一天到晚就去找你哥哥要手機?!?
“媽媽,這里好無聊,我要回家?!?
大伯母捂住兒子的嘴,緊張地四處張望。
溫晟硯雙手揣在兜里,盯著母子二人匆忙離開。
離他下樓才過去不到十分鐘,屋子里的人越來越多,溫晟硯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從堂屋出來,蹲在門邊發呆。
家里養的那條黑狗過來,腦袋擱在溫晟硯的膝蓋上。
溫晟硯摸了摸黑狗的腦袋,黑狗垂在地上的尾巴配合著搖了兩下,低頭,去舔自己受傷的一條前腿。
黑狗傷的那條前腿有些日子了,溫晟硯不是沒給它上過藥,只是每次都被這家伙蹭掉,久而久之,溫晟硯也放棄了。
黑狗豎起的耳朵動了動,警惕地站起來,眼睛盯著走過來的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溫晟硯頭也沒抬,繼續替黑狗順著背上的毛。
“嗚——”
來人發出一聲被凍到的怪叫,挨著溫晟硯蹲下,搓著手哈氣:“好冷好冷?!?
“冷你不多穿點?”溫晟硯瞄了一眼身旁的好友。
陳爍伸手,撓了撓黑狗的下巴。
跟溫晟硯比起來,他穿的確實有些少,棉服里套了件冬天的毛絨睡衣,睡褲都沒換,光著腳踩在拖鞋里,露出的腳后跟凍得發紅。
他說:“這不是沒來得及嗎?”
他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堂屋里的長輩們,低下頭,小聲和溫晟硯說話:“溫奶奶……什么時候的事?”
“今早?!睖仃沙幣呐暮诠返哪X袋,起身,“走吧,進去烤火。”
黑狗搖著尾巴,跟在主人身后。
堂屋里的大人擠在一塊,幫著搬東西,溫安橋溫安琪在和另外幾個熟識的長輩說話,溫晟硯不想過去,帶著陳爍從另外的門去了廚房。
廚房很黑,黃澄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塊地方,燈泡上覆蓋著蛛網和生火做飯時產生的黑煙。
灶臺前燃著幾盆火,戴著帽子的老人拿著火鉗撥弄盆里的碳,見到兩個小輩進來,打了個招呼:“來了?過來烤火吧。”
老人吧嗒吧嗒抽著煙,端起一盆碳火走了。
黑狗在灶臺前的干草堆上趴下,長長嘆了口氣。
溫晟硯和陳爍蹲在火盆邊,臉被火烤得發燙。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隨著進廚房的人逐漸增多,他倆的位子一點點被侵占,在第五個腦袋圍過來后,陳爍忍無可忍,嚯一下站起來。
“不行。”
陳爍的臉紅的像個猴子屁股:“我得出去轉轉?!?
溫晟硯揮了揮手。
“你不去?。俊?
“外頭冷得要死,我可不想被凍出凍瘡。”
陳爍撇了撇嘴:“小心烤太久變成人干?!?
“至少比你強?!?
“切。”
屋外墊了厚厚一層雪,陳爍的拖鞋時不時就會陷進去,在外面遛了一圈后,他縮著脖子跑回來了。
廚房里幾個大人在聊天,見到陳爍這副樣子紛紛笑起來。
“喲,這是誰啊?”有個女人調侃道,“怎么穿這么點就出來瀟灑了?”
“年輕人火氣旺啊,等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就知道了。”
一群人哄堂大笑。
陳爍尷尬地跟著笑了幾聲,擠到溫晟硯身邊。
他小聲同好友說話:“我靠,我老了要是變得像他們這么讓人討厭,還不如讓我孫子一枕頭把我悶死?!?
溫晟硯摸著黑狗的腦袋,眼皮也沒抬:“你不是說不結婚嗎?”
“萬一呢?”陳爍說,“我聽他們說,年輕時候說自己死也不結婚的人,往往都是最早結婚的?!?
陳爍摸著下巴思考:“看來我以后要反著說了。”
“說什么?”
溫晟硯拍拍黑狗的背,站起來活動著蹲麻的腿。
“說自己要第一個結婚?”
陳爍哆嗦了下,嘟囔:“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怎么跟詛咒一樣……”
趴在干草堆上的黑狗瞇著眼,看起來快要睡著了,頭頂的耳朵忽然動了動,睜開眼,黑狗盯著屋外來來往往的人,一下站起來,對著某處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