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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駿跟上,問道,“莊主這是要去看什么?”
元昶的口氣里聽不出喜怒,“去看看一個武功被廢之人是如何混進我麒麟莊練武堂的。”
仇駿一愣,看向陳堂主,陳堂主皺著眉,向他道,“是以前的侍衛曜菡。”
兩人隨著元昶來到麒麟莊后的一塊空地。
遠遠就見場地中有不少人圍了個大圈子,圈子中間有兩人在拳來腳往的對練,令有一個清清朗朗的聲音在不停指點,“小五,下招腿再踢高兩寸……矮身時頭也低下……一飛沖天式,下劈偏左一尺,成了!”
中間一個穿黑衣的小個子隨著指點縱身而起,在半空舒展手臂直劈下去,果然偏左一尺,只好擊中對手后肩,將他打得一個踉蹌,退開好幾步,這便算是輸了。
元昶幾人看得分明,出聲指點他的人正是曜菡。只見他穿著一襲淡青色長衫,姿態閑雅地坐在幾丈外一把掉漆椅子上,手邊一張破木桌,上面擺了粗瓷的茶壺茶碗,還有一個淺淺的小籮筐,有點像女人放針頭線腦的小筐子。
從椅子到茶碗都是一色的破舊,一看就是莊子上不要的東西,被人搬來這邊臨時用用。
東西雖破,但因用著它們的人實在風采出眾,氣度閑雅,便也不顯寒磣,只覺著舒服隨意。
黑衣小個子贏了之后甚喜,樂呵呵跑到曜菡面前,恭恭敬敬雙手捧上一個小荷包,“周大哥,你指點的真靈,明天靠這一手我定能通過武堂的二等試煉。”
麒麟莊是武林門派,雖沒有開山收徒但也有個很具規模的武堂,里面的教習師傅都是個頂個的厲害。凡是被收進練武堂的,通過初等試煉便能被留下,再通過二等試煉便可入麒麟莊做護衛,三等試煉便是莊主和幾大總管手下的侍衛。
周寅接過荷包,順手放進桌上的小籮筐,一臉令人心折的親和之意,溫言道,“這套伏虎拳法大開大合,很有威力,只不過小五你的身材比旁人小有不同,所以動作間不能完全一樣,稍稍變換效果會更好。”
小五不好意思摸摸頭,“周大哥和我說話不用這么客氣,你直說我個頭矮小就是,我不介意。”
周寅微笑,“哪里,你這算是靈活精干,而且你悟性甚好,我只提點幾句你就明白了,日后用這套拳法時記住今日學會的這幾處變化,保證事半功倍。”
小五練練點頭,“一定,一定,周大哥多虧了你不吝賜教,否則我這套拳練來練去總練不好,我都不知該如何謝你才是。”
周寅一指桌上的小籮筐,里面除了小五剛拿出來的那個荷包外還有幾只類似的,笑道,“我不是收了你們束脩,一人五兩銀子呢,自然應該盡心教導。”
小五臉紅,“那點銀子算什么,周大哥你教得可是真好,定然不比那些大門派里的師傅差,那些有點名望的人物,選徒弟時挑剔著呢,就算送一千兩銀子去,人家也未必會多看你一眼。”
一旁圍著的眾人也都紛紛稱是,都道可不是,好多門派別說拜師不易,就算費老勁拜進去了,不在里面熬個三年五載也別想得師傅悉心傳授什么,哪似周大哥這般痛快又不藏私。
方才那個和小五對打的人也走過來,一把拍開他,“五子你少啰嗦兩句吧,有這功夫還不去幫周大哥拿壺熱茶來,他在這里指點大家半日定然說話說得口干,桌上這壺都涼了,周大哥身子弱,不能喝涼茶。”說完又對周寅諂笑,“周大哥,接下來輪到指點我了吧?”
五子得他提醒,答應一聲就要轉身去取熱茶,卻見一個圓臉丫鬟捧著個裹了棉布圍子的大茶壺湊上前,“我這里有剛取來的熱茶,周大哥趁熱喝兩口,潤潤喉。”說著動作嫻熟的把他那杯殘茶倒了,又從自己壺里斟出杯熱的。
周寅斯文道謝,“小秀,多謝你給我送茶,只是你這個時候不在廚房幫忙,跑來這里,只怕顧大娘知道了不能樂意,你還是快回去。”
小秀聽他關心自己不由高興,有點扭捏地道,“沒事,今日不輪我在大廚房當值,我干完早上的灑掃活計午后可以歇半天的。我想著周大哥你身子不好,得喝點熱的,所以就……”當著眾人不好意思,越說越輕,聲音好似蚊子叫。
周寅很體貼,立刻端起茶杯喝一口,“恩,果然喝熱的舒服,我正需要這個,多謝你了。”
那邊等著周寅指點的人有些心急,又不好意思催,小心翼翼問,“周大哥,你覺得等下我和誰練比較好?”
周寅抬頭四顧,正想給他找個水平相當,適合喂招的,卻看到了元昶身后跟著陳,仇兩位總管正朝他走過來。
微一怔后便不緊不慢站起身來,“莊主來了。”
余人也都發現了元昶,連忙一起拜見莊主。
元昶走到周寅跟前,先四顧一圈再看看他,“怎么,我麒麟莊講武堂的教習師傅不夠用了,大家要聚到這里跟曜菡學武?”
周圍眾人聽他語氣平平,分辨不出其中是否含有不滿之意,都有點緊張,全部不敢出聲。
周寅神態自若,還是那一臉溫和的微微笑意,“回莊主的話,不是教習師傅不夠,是大家伙這會兒無事,便聚在一起切磋切磋,想著多練練總有好處。”
口中說著是回莊主話,但態度不卑不亢,自若得好似和同窗朋友敘話閑聊,偏偏無比的溫潤有禮,讓人挑不出毛病。
元昶不知道周寅現在正開在大師兄模式,對誰都和煦得如三月春風一般,只覺得他這模樣很讓人舒服,穿著舒服,姿態舒服,神情舒服,語調舒服,那張漂亮的臉更是看著順眼,應該是比從前消瘦蒼白些,但氣質如玉,有股說不盡的翩翩風姿。心道原來曜菡不做侍衛打扮時是這樣的,早知道初帶他回麒麟莊時便不能讓他做了侍衛。
陳總管看元昶半天不開口便斥道,“亂說,我們剛才明明看見你坐在正中指點他們,還借此收束脩,這成何體統!”
周寅一看到陳總管,身體便條件反射的一陣劇痛,這是那些日在刑堂留下的后遺癥,因此便不看他,只對元昶說話,斯斯文文道,“我確實是以此掙了些銀兩,不過想著總是幫著莊中的人練武,也不是壞事,就…………唉,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讓莊主和兩位總管見笑了,不過我有盡心指點,沒有濫竽充數,敷衍了事。”
元昶挑眉,“沒辦法的事兒?”
周寅為難笑笑,仿佛是有點不好意思,“是我近來身體不好,有些不足之癥,吃燕窩羹能舒服些,所以想法掙些銀子買燕窩吃。”
元昶和陳,仇兩人都是經見過大世面的,頗能做到處變不驚,但聽了周寅這話也忍不住一起臉色古怪起來。
元昶頓一頓才道,“怎不讓秋蘭幫你準備?難道她敢私自苛待你。”
周寅搖頭,“當然沒有,秋蘭姑娘一向秉公辦事的,只是燕窩到底是稀罕物事,莊子里的人從來沒有這個份例,況且是我自己的事兒,我又怎好意思總為這個去勞煩秋蘭姑娘。”
元昶輕撫下巴,瞇起眼睛道,“這么說倒是莊中對你照顧不周,讓你受了委屈?”
周寅好脾氣笑,“莊主明知不是這么回事。”
元昶微微詫異,沒想到曜菡會這樣和他說話,一路的輕柔溫文,最后一句更像是有點無奈后發出的調笑之詞,聽在耳中竟然感覺頗為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