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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迭知道他的脾氣, 也不再硬逼, 但心里已經盤算著回頭要好好找個醫生好好給他檢查一下, 每次抱著一把骨頭都覺得格外心疼。
封迭也不再多勸, 吃完就上樓訓練去了。
吃飯時走神就導致吃完后胃更不舒服了,寧清聿蜷縮在椅子里想緩緩。
抬眼看到外面一夜秋涼的院子,不可避免地就想起了那個類似的秋日。
和那段他痛不欲生的日子。
寧清聿的父母本是平凡普通的一對夫妻,過著平靜也還算幸福的生活,直到寧父被人騙去合伙做生意,積蓄全部被騙光。
承受不了這一切的他精神出現了問題。
而這時,寧母已經懷孕四個月了。
整個孕期都十分不平順的她在分娩兩個月后撒手人寰。
面對生活與事業的雙重打擊,寧父徹底瘋了。
寧清聿被姥姥姥爺接走帶到十歲,兩位老人離世后他被迫又被送了回來。
寧爺爺長期酗酒,自顧不暇,根本不管瘋癲的兒子和沒有感情的孫子。
鄰居王奶奶看不下去,照料起寧清聿的生活。
但王奶奶家貧,兒子兒媳早早出門打工,還時常問拾荒的王奶奶要錢。
早慧的寧清聿就一邊上學一邊在熱心的街坊鄰居那里“打零工”賺錢。
王奶奶眼睛不好,吃東西很敷衍,家里基本不開火,所以寧清聿就跟著她冷餐冷食的對付,時間緊張時,能不吃就不吃。
雖然條件這樣艱難,但寧清聿成績卻不差。
后來又被回老家的一個教練發現了電競天賦,就趁著假期一直給他訓練。
辰星訓練營,就是寧清聿受到命運的第一次垂憐。
就在他滿心喜悅地回來,準備告訴王奶奶以后可以過好日子了的時候,卻只等到了拉著警戒線的家,和兩具冰冷的尸首。
寧爺爺去世后,寧父一直待在精神病院,那日卻不知道怎么跑出來了,直接就跑去了王奶奶的家。
王奶奶眼睛那會兒基本已經什么都看不見了,以為是寧清聿從訓練營回來了就開了門,后面就在和寧父的推搡中一起墜了樓。
寧清聿回來時,尸首已經被運走。
他連王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只遇到了王奶奶那個幾乎只在要錢時露面的兒子梁杰,他帶著媳婦和兒子守在家里。
就等著寧清聿回來。
寧清聿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他嶄新的行李箱被梁杰一腳踹飛卡在墻角,對方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死死砸在柜子上:“你還真是個掃把星啊,克死自己一家人不說還把我老娘也克死了,賠錢!快點賠錢!”
后腦勺砸在柜子的一剎那,寧清聿感覺頭骨都要被撞碎了,耳畔全是鳴音,胃部絞痛,想吐又沒有東西可以吐,但這些痛苦卻都不及腦子里不斷盤旋的質疑令他難過。
王奶奶死了。
他們都說,是他害死了王奶奶。
那一刻,寧清聿覺得自己仿佛站在另一個視角,麻木地看著那個被梁杰緊攥衣領的自己冷聲問:“你要多少錢?”
被戳破心思的梁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小孩竟然這么痛快,但對方那冰冷死寂的眼神令他很不舒服,甚至有點毛骨悚然。
梁杰和老婆對了個眼神道:“一千萬,啊不……兩千萬!你不是打游戲什么的來錢很快!一個月!我要是拿不到錢就一直跟著你,告訴所有人你是個殺人犯!到時候你再也別想打游戲!”
寧清聿痛得額角全是冷汗,仿佛從冷水里撈出來一般,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依舊麻木的沒有表情,他答應的利落:“好。”
大約是寧清聿看起來實在太詭異了,梁杰不敢再看他,松了手往地上狠啐一口,像是在給自己鼓勁:“我媽就不該沾上你這個掃把星!你就是欠我們家的!只給錢都是便宜你!”
說完就帶著老婆孩子走了。
“是,是我欠奶奶的。”支撐不住的寧清聿從柜子上滑落,委頓在地,一回頭,看到嶄新的銀色行李箱上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坑。
就像他剛要有點起色的人生,轉眼就挨了命運一記重拳。
寧清聿緩緩閉上眼睛,感覺渾身都疼,從眼睛到嗓子眼火辣辣一片焦灼,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就那樣平靜地在王奶奶生前的房子里坐到天黑,也許中間有昏過去又醒來的時刻,但已經被過于痛苦的情緒淹沒,根本記不得了。
直到窗外次第亮起燈火,寧清聿才拖著自己仿佛已經死過一次的軀殼在一片漆黑的房間里起身。
好奇怪,外面那密如星海的燈火。
竟沒有一盞是屬于他的。
一個月。
兩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