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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起得蹊蹺,結束得也迅速,兩月之內西夷就退了兵馬,聽說是西夷可汗暴斃而亡,內亂不止,哪里還顧得上外邊。
至于更深的消息,安樂也無從知曉。
不過,魏然的身份卻再也瞞不住了,狀告他欺君的折子早就擺在了皇上的御書房,陛下交給了刑部按律法處置,不過他已人間蒸發,流竄在外。
安樂說到此處眼神微微暗了下:“其實,你回來后的那天,我收到他的信了。”
宋時窈安靜地聽著,不過睡了兩個月,事情的發展還真是超乎尋常。
“不過,信里沒有什么有價值的話,不過就是謝謝我,然后給我道歉。”
說完,她終于長舒一口氣:“我居然都能把這些話說給你聽,看來真的是放下了。”
宋時窈覆上安樂的手,略顯冰涼,將人拉進懷中,安慰道:“放下就好,一切都過去了。”
寂靜天光中,淚水打濕她的肩膀。
*
是夜,京城。
御書房中燈火明亮,皇上疲憊支額,問身旁的貼身太監:“如今尸骨已經尋回來了,你說現在該如何?”
太監極有眼色地上前,不緊不慢地按揉著皇上的太陽穴:“陛下,雖說之前他做的確實不對,可終究也算得上立了大功一件,不好全當作犯人處置。”
皇上默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也不能以清遠侯的身份葬了,這不合規矩。”
說來說去,沒說出個解決的法子,還是將頭疼的問題又說了一遍。
皇上無奈地掐著眉心:“這孩子,就是太過偏執了,又膽大包天,反倒把朕架在了火上,橫豎都不是。”
“當年老侯爺以一城的人命為代價才守住了臨樓關,這位小侯爺膽識過人,遠在老侯爺之上,竟敢一人闖西夷都城刺殺,解了圍城之困,免了生靈涂炭。”
“是啊,往日今時,何其相似?若不是能想出這個法子來,朕險些以為要重蹈先帝覆轍了。”
西夷可汗身亡,舉國大亂,這才給了大軍喘息之機,最終反敗為勝。
刺殺已是難事,功成未能身退自然也在意料之中,最后派去探子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強將尸骨帶了回來。
“若是讓他落葉歸根,葬在庸城,如何?”
“陛下圣明,小侯爺最惦念的就是故土,葬在那里定然是再好不過的去處。”
“如今哪有什么小侯爺?”
太監趕緊跪下,自覺掌嘴:“瞧奴才這張嘴喲,實在是不懂事,陛下恕罪。”
皇上揮了揮手:“就這樣辦吧,你親自走一趟,千萬別走漏了風聲。”
畢竟,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萬萬不能跟刺殺西夷可汗一事扯上關系。
“嗻,奴才這就去安排。”
數日后,庸城城郊出現了一座新墳包,碑上刻字沒有名字身份,只單單一個“陳”字。
人生短短幾載,他做了一輩子的魏然,臨到頭來也沒有人知曉真實姓名。
他自知不是什么好人,卑劣到了極點,骨子里流淌的全都是謊言,懷著滿腔恨意去往京城,被身后的怨恨逼迫著一步步前行,不少人憐憫同情,更多的人瞧不起看不上。
習慣了這些令人生厭的目光和惺惺作態,卻有一個人,勸他自己站起來,掙扎活下去。
或許她根本不記得,不過一句無心之言,甚至都不是對著他說的話。
可偏偏就是這么荒誕,這樣一句話,竟讓他至死都沒能忘。
私心讓他去見了她最后一面,他也想過帶她離開,管什么庸城存亡,一切他都不在乎,這個世上本來也沒什么值得在乎的事情。
最后,卻都是他的一廂情愿。
他這一輩子,死了,也就解脫了。
*
冬去春來,安樂早已回了京城。
宋時窈的身子一天天見好,細心將養下也恢復得差不多。
那場夢醒后,她卻漸漸忘記了前世,只剩下一個模糊朦朧的影子,細節被慢慢地拋在記憶的角落。
宋時窈并沒有執著于此,反正也是些痛苦的往事,記著又能如何,早該忘了。
她一向精力充沛,病好后便開始著手忙其他的事情。
庸城新建了學堂,但地處偏遠難有教書先生,宋時窈閑著也是閑著,便自發把這活攬了過來。
教書先生不是什么輕松的活,但陸淮序見她做得起勁,精神頭一如既往得好,也沒阻攔。
可近些日子,她竟難得有些困倦,許是到了春困秋乏的日子。
好在一月前,學堂找來了新的先生幫她,宋時窈便躲懶,給那位新先生打了聲招呼,自己在府中窩了一天。
日暮時分,陸淮序一身疲憊回府,見宋時窈一個人坐在院中發呆,上前:“怎么在這坐著,也不覺得冷。”
他拉過她的手,圈在手中暖著。
宋時窈的反應卻有些遲鈍,目光從天邊的晚霞移到他身上,注視良久。